徐彻道:“刘桂花是我娘,三十多年前,她跟人生下了我,就把我扔在慈幼局里。我从小就一个人在慈幼局长大,我没有爹,也没有娘。这世上我只有自己。”
李暧道:“不!你还有我!你跟我回西夏吧!我们的爹,其实是。。。。。。”
徐彻森然打断了她的话,阴恻恻道:“我的话还没说完。你是我的亲妹子,但是我不能让你活着,我不能让你阻了我的路,任何人都不能阻了我的路。我是堂堂大宋的状元,你瞧那里头,”徐彻伸手指向那已经被砸开的石墩子,里面是三具交缠在一起的尸骨,“她们都是妄图阻拦的人,都被我杀了。”
李暧惊呼了一声,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她的哥哥,她的偶像,她的憧憬,瞬间轰然倒塌。
“你一定有苦衷的,对不对?”李暧泪流满面,“你是迫不得已的,对不对?”
徐彻听了这话,竟然真的闭上眼睛一个一个的回忆起来,半晌,他睁开眼睛,道:“对!我是迫不得已!比如杀刘桂花。她三十年前狠心抛下我,如今我终于熬出了头,她居然有脸找来了,要跟我相认。我为了这一刻付出了多少代价!她根本不会知道!她根本不配!”
“你连她都杀了?!”李暧瞪大了眼睛,“她是你娘啊!”
“不是你说的,我是迫不得已吗?”徐彻歪着头望向李暧,“我就是迫不得已,要不是她死皮赖脸赖上我,我何必要动手杀她?”徐彻叹了口气,“她四处与人说,自己的儿子是状元!我警告过她,甚至给过她钱,我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可是她不要,她偏要认回我做儿子,她要我替她讨诰命,哼!痴人说梦!从前我在慈幼局的时候,成天盼望着能见到我娘,可她一次都没有来过。如今我已经不需要她了,她却找上门来赖着我。我本不想杀她的,直到她出现在我和沈小姐面前。她说她要看看沈小姐,我明白她的意思,她这是在威胁我。对,我徐彻,堂堂大宋状元,翰林之子,鸿胪寺少卿,却是一个娼妓的儿子。宰相沈纶若是知道此事,不仅我跟沈小姐的婚事完了,我的仕途也毁了。我费劲心力掩盖自己的出身,杀了那么多的人,付了那么大的代价,我怎么为了一个厚颜无耻的流娼功亏一篑,即便她是我的娘,也不行。正好近日有个疯子在东京城里四处杀女人,再给他记上一条人命,想来也无妨。”
“那我呢?”李暧心如刀绞,“你也要杀了我?”
“嗯,”徐彻手中的刀寒光一闪,“你嘛,以你的本事,将你混在连环杀人案里,崔辞他们定然不信。幸而我还有个藏尸的好地方。”
李暧哭道:“可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也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徐彻冷冷的一笑,道:“妹子,你太幼稚了。你不想想,我为什么要求郑樵替我撕了户籍清册?就是为了和过去划清界限!一切知道我的出生和过去的人,都得死。我一步一步拼命向上爬,走的那么辛苦,就是因为我的出生太贱!我要拼尽全力推翻重来,就为了证明,即便是低到尘埃的命运,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不!你不明白!” 李暧惨叫了一声,徐彻手上猛然一用力,马鞭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
李暧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说时迟那时快,屋里四个角落分别响起琉璃摆锤的声音。
“咚!咚!咚!”
徐彻在依次有序的摆锤声中,渐渐失去了力气,他只奋力挣扎了一下,立即便有一股强力反推着他跪下。恍恍惚惚间,他看见崔辞和王顺德把李暧抱出了麻袋。
王顺德摸出一颗药塞进李暧嘴里,李暧从被催眠的状态醒了过来,她边哭边冲着自己喊着什么,徐彻用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听见她说——“你不是尘埃,你是我的哥哥,是我大夏的皇子,唯一的皇子。”
+++
细衙内按照王顺德指示,将四个琉璃逐一叼着分别摆放在屋子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那本是王顺德为消除徐彻天生神力而设置的密宗幻术阵法。不过,当时王顺德走进屋里的时候,自己的脑中竟然开始隐隐作痛。即便后来他们将徐彻制服,又将四方琉璃撤了,王顺德的头痛依然没有缓解。他回到南衙之后,第一时间就上床睡觉去了。
崔辞在现场倒没有留意王顺德的异常,因为他已经被事实真相震惊的无以复加,除了徐彻是李暧的亲哥哥之外,他更震惊的是李暧居然是西夏的公主!
是夜,一轮明月挂在南衙院墙之上。崔辞从李暧的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长吁短叹,李暧将她的身世事无巨细的告诉崔辞。她身上的刀伤并不致命,但是心里的创伤恐怕很长时间都难以愈合。毕竟她千辛万苦,千里迢迢来寻的亲哥哥竟然是个无情冷血的杀手,不仅杀了亲生母亲,还要杀她这个亲妹妹。这种事情发生在谁的身上,都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徐彻被抓后,崔辞不敢独审,便移交给了三法司。他杀人的罪证确凿,除了刘桂花,他手上还有徐家小姐、五福,连同王璐水三桩命案,其实他娘子的命也该记在他的头上,只是时间隔得太久,又没有任何证据,只能作罢。光四条命案,已经够要了他的命。这些话崔辞当然不会在李暧面前主动提及,他望着月亮又叹息了一番,决定去找王顺德。
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若李暧是西夏的公主,那么王顺德是她表舅,他又是什么身份?
走到王顺德的住处,崔辞见他屋里是黑的。
已然熄灯睡觉了?不会吧?李暧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么没心没肺的?崔辞伸手推开门,心想他若是睡了也要把他叫起来分忧,毕竟独忧愁不如众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