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柔小脸涨得通红,垂着头一个劲儿的啜泣,半个字也不说。
这当口,内堂里面,李暧将她如何被老叫花子搭讪,又如何跟着老叫花子追踪到白氏母女,以及在白氏母女屋里的见闻事无巨细的统统跟崔辞说了一遍。如今崔辞听她讲述,已经很有默契,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将案情了然于胸。他略一思索,便从内堂出来准备开审。谁料,他刚走进公堂,就看见了林秀才跟香柔相认的这一出。他听见林秀才质问,也下意识望向香柔,等着她的答复。可惜,等了许久,除了哭泣,香柔再没有别的反应。
只见林秀才急得逼近香柔,低声道:“香柔,你真不认我了?我告诉你,杨芳玉被人给杀了。我可以接你回家去住了。”
白氏生怕香柔心软,连忙啐了他一口,拉着香柔又往后退了几步,横身挡在他与香柔之间:“香柔一直在哭,你没看见?我女儿心地善良,她是不想让你难看。你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你乘早死了这个心!我们母女俩个从此跟你一刀两断,你可别缠着我们了。”
林秀才怒道:“你这老不死的!莫非忘了,当初你们逃荒来到开封府,你病的快死了,全靠我拿银子出来替你找大夫,才救了你一命。这时候怎么了?想翻脸不认了?”
李暧跟在崔辞后面,实在是看不过白氏母女忘恩负义,忍不住开口道:“白氏,你刚刚才说不认识面前这个人。怎么现在又说要跟他一刀两断?你究竟认不认识他?这可是在开封府的公堂,说谎话是要挨板子的。”
白氏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婆子,见官差开口怼她,吓得一时语塞,不敢作声。
没曾想,一直哭哭啼啼的香柔却清了清嗓子,银牙紧咬,按着说话的节奏,一边诚挚的点头,一边说道:“官爷明鉴,我们的确认识这位林秀才,他虽然面目全非,但他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他。因为他根本不是我母女的救命恩人。他打从一开始就动着歪脑筋接近我们母女的。”
崔辞站在堂下听了半天,这时候索性顺势走上公堂,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接口问道:“此话怎么说?”
香柔抬头望向崔辞,一双秋水眸子眼波流转,道:“回大人的话,我跟我娘逃荒来到开封府,在这里我们并没有亲戚可以投靠,只能每日在城门口讨饭过活。一天,这姓林的路过城门口,一眼相中了奴家,就上来调戏奴家。”
林秀才举手喊道:“贱婢!明明就是你冲上来抱着我的腿,对我暗送秋波,我才被你勾引上的。”
香柔粉脸涨得通红,娇嗔道:“那时我腹中饥饿,只是跟你讨饭而已,何曾对你暗送秋波?再者说,从那天开始,你每日来城门口骚扰我母女,也是我勾引你的?”
林秀才恨得牙痒痒,眼中几乎喷射出火来,他死死咬住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因他那口白牙也全部暴露在外头,看起来格外可怖。
香柔将脸转向崔辞,两腮泛起红晕,眼眶也红了,道:“大人,他每日都来找我,我也不曾理他。直到有一天我娘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打理这些,无奈之下,只得求助于他,没想到他居然落井下石,强行霸占了我。”
林秀才怒道:“当初明明就是你说只要能将你娘救活,愿意委身于我。后来你娘是不是被救活了?我侍奉她就像对自己亲娘一般,你瞧瞧她手上的金镯子,耳朵上的金驼子,哪样不是我掏钱买的?何曾是强行霸占?!你们母女二人的住的房子、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给的?”
白氏啐了一口,道:“我女儿原本是黄花大闺女,难道白给你玩不成?以我女儿的样貌,配得状元也配得起,被你这落地秀才白白糟蹋了,到现在就换得这些,我们可亏大了!”
崔辞不耐烦的拍下惊堂木,道:“你们二人如何认识,如何相好的,不用在公堂上掰扯。林秀才,我问你,你原配妻子杨芳玉租偷窥监视白氏母女,此事你知不知情?”
“芳玉?!”林秀才一个错愕,他似是此时才想起有这么个人。“芳玉她知道?!”他吃惊万分,慌忙摇头道:“我不知道,她会去偷窥监视她们?”他的吃惊绝非作伪,因为他两腮没了肉,里面两排白牙因吃惊而微微张开,若是有皮肉,尚能隐藏,可如今他那因吃惊的发生的细微表情便如四维展开般呈现在众人面前。
崔辞道:“杨芳玉为了监视白氏母女,专门在你为她母女租住的屋子附近也租下了一个小房子,并且她还每日送信去辱骂她们。杨芳玉被害之前,才刚刚送过信她们,你若是不知道,那么就是白氏母女隐瞒了此事。”
林秀才突然醒悟般的热泪盈眶,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喊道:“芳玉,都是我的错!害得你丢了性命!”说罢,他突然指着香柔和白氏,发疯似的嚎叫道:“一定是她们两个干的!是她们杀了我的芳玉!我杀了你们!”
李暧早有准备,一把按住林秀才,道:“这时候你来这套,算得哪一出?杨芳玉是本月初八的夜里叫人杀害的,每日替杨芳玉送信的老叫花子说,那晚你在白氏母女房里。我且问你们,当夜你们是不是一直在一起?”
林秀才望向白氏与香柔,似是在回忆。崔辞盯着他们两边的表情,两下刚刚撕扯过,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可最后,林秀才还是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道:“我初八那天一整个晚上都在那对逃荒的母女那里。”
李暧问道:“那她们呢?”
林秀才道:“她们母女一直跟我在一起。连那臭老婆子也在自个儿房间里头。”
李暧听罢,失望的长长叹了口气,转向白氏母女问道:“林秀才说的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