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柔和白氏一齐频频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们三人那晚都没离开过屋子。”香柔道:“从本月初八那天开始,我就没有再收到杨芳玉的画了,当时还觉得奇怪,心道她总算是认命了。没想到,原来竟然死了。”
林秀才想到杨芳玉往日的种种好处,坐倒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喊道:“芳玉平时大大咧咧,我指望着她也对我没情谊了,才会这么痛快答应和离。却没想到她心里一直放不下我。我悔不当初啊,鬼迷了心窍才沾上这狐狸精,害死了芳玉。芳玉啊,你原谅我吧!”
香柔听见林秀才哭喊,秀眉微蹙,一脸嫌恶,道:“你既然后悔,咱们从此一刀两断就是了,不用在这里委屈的什么似的。”
林秀才抬起头,道:“一刀两断?你说的倒轻巧,你母女二人这大半年花了我多少银子?你不给我吐出来,我杀了你们!”
白氏一听这话,立即就炸了,下意识捂住自己的镯子,嚷道:“你好意思的!还是不是男子汉?你跟我女儿好了那么久,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哦,现在玩够了,还来跟我们讨银子?你怎么这么要脸呢?!”
林秀才不与她废话,上去用强夺她的镯子,嘴里不停念叨着:“还我银子!还我银子!”
崔辞见状,示意两边的衙役将林秀才拉住:“李秀才,你别急,后面还有让你着急的时候。”
他转向李艳芸,道:“鸨母娘子,你刚才站在堂上也听了林秀才说话,他是不是李盼儿的相好林秀才?”
林秀才猛然听见李盼儿的名字,突然回光返照抬起了头。
只听鸨母娘子李艳芸道:“他的相貌认不清了,但是身形动作,说话声音却是没错的,他就是李盼儿供养的林秀才。”
林秀才全身一紧,缩回掐着白氏脖子的手,哆哆嗦嗦抬头望向崔辞。
崔辞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林秀才屡次考进士屡次不中榜,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半文钱没有赚过。杨芳玉做稳婆只收东西,不要钱财,如何够他两口儿过日子?林秀才哪里还能再供养的起白氏母女?直到发现了李盼儿,我才恍然。林秀才一家连同外室白氏母女全靠着李盼儿做皮肉生意的钱养活着,是不是?林秀才?”
林秀才战战兢兢道:“我与李盼儿的事情,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崔辞道:“李盼儿昨日也被人杀了,尸体在宣德门城洞里面发现的。”
“什么?!”林秀才听了这话,顿时瘫软在地上,他一口活气全凭王顺德的曼陀罗花粉吊着。刚才一激动闹腾,活气散了大半,跌跌撞撞颓然跪倒在地上。现在更是连那刚刚回光返照积蓄的一点力气也都消散了。他两眼圆瞪,额头上的肌肉扭紧在一起,汗珠连同眼里的泪水一齐“哗哗”望下滚落,就是刚才哭喊杨芳玉都不见他如此痛苦。
“哟!”香柔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
鸨母娘子李艳芸忍无可忍,骂道:“你这畜生,骗的盼儿好苦哇!说什么高中进士就与她成亲,没想到你自个有了娘子不说,还拿盼儿的钱养婊子!”
白氏那边听了不爽,怼道:“谁是婊子?!好哇,自己做婊子,倒骂别人是婊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白氏话音未落,只听公堂之上两排衙役高呼“威武”之声,吓得缩回了脑袋,不敢再放肆。李艳芸也将刚要骂出口的话收了回去,光瞪着眼睛怒视林秀才。林秀才死鱼一般瘫软在地上,就连对白氏母女都失去了反应,也不再看香柔一眼。
鸨母娘子李艳芸转过身突然朝崔辞磕了三个响头,哀求道:“盼儿死前的一个月,已经觉察出林秀才是诓骗她的,她对林秀才心灰意冷,不愿再资助他钱财。老娘斗胆揣测一定是林秀才心生妒恨,杀了盼儿。求官爷做主,李盼儿主持公道!”
崔辞见林秀才两眼发直,问道:“林秀才,鸨母娘子的话你听见了没有?李盼儿是不是你的相好?你有没有杀害她?”
林秀才只是缓缓摇头,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没有。”接着,他便泪如雨下,那泪水连绵不绝,将他身上全部打湿了,若不是亲眼所见,绝不能想到一个人能流出那么多眼泪。
林秀才这么情深意切的样子鸨母娘子看蒙了,她啐道:“你难道还没演够?惺惺作态!”
崔辞道:“鸨母娘子,他并没有在演戏,他对李盼儿的感情是真的,对李盼儿的愧疚也是真的。”
鸨母娘子诧异道:“官老爷,他明明就是诓骗盼儿。。。”
“那是李盼儿心甘情愿的,”崔辞打断了鸨母娘子的话,“本官看来,李盼儿并不是林秀才的相好,而是他的亲姐姐。林秀才,我说的对不对?”
林秀才将头垂在脖子上头,没有一点反应,众人一度以为他已经死了。李暧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她冲崔辞点了点头。可他就是不作声,导致没人去接崔辞的话,场面一时尴尬。
王顺德便咳嗽了一声,暖场性的问道:“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崔辞感激的望了王顺德一眼,道:“我在玉琼下处发现了李盼儿私藏在首饰柜里的绣帕,上面秀了一个小小的“林”字。这绣帕若是她为林秀才绣的,没有理由迟迟不送给他,可见就是她的私物。李盼儿和鸨母娘子李艳芸的名字,都是被卖入青楼之后一起取的,青楼女子多认前朝玄宗乐坊为宗,故而取了个“李”姓,李盼儿入青楼之前很有可能就是姓林。试问有哪个女子愿意以自己卖身得来的钱,数十年如一日的供养情郎,即便有痴情如此的人,也绝不可能在得知情郎婚娶之后,依然无怨无悔的养着他夫妻二人,能对一个男人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亲娘,要么只有亲姐姐。李盼儿。。。。。。应该叫林盼儿,她毕生的心愿就是自己的弟弟能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跃入龙门,光宗耀祖,只要弟弟能出人头地,就是让她死,她也心甘情愿,又遑论卖身入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