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德冷笑着，从袖中甩出七八粒石子，分别射向密林各处的琉璃摆锤。一时之间，七八个摆锤同时停下声音，那鹰在俯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在空中一个翻转，径直朝远处高空翱翔而去。
海东青那头痛欲裂的感觉也顿时消散，他松了口气，放下原本捂着脖颈伤口的手，鲜血依然往外渗出，只是因他封了穴位，暂时没有大碍了。
“耶律大人的手段，令在下佩服！”海东青露出无奈的微笑，但是他接下来的话，让王顺德的心口佛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本月初八、初九，我安排了人手将乾坤图缋安全送回大辽。”
“你说什么？！”王顺德下意识向他走去，拎起他领子，目光灼灼，“你找到乾坤图缋了？！那么大人物呢？”
“没有，从头至尾，我只是一个身处外围的小人物，”海东青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大人物是谁。他通过萧跶凛将军跟太后联系上的，除了太后和萧将军，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除了太后和萧跶凛，没人直到他的身份？”王顺德皱着眉头又确认了一遍。
海东青何其聪明，他立即给出肯定的回复：“根据大人物本人的意愿，他的身边就连我们的陛下也不知道。而我的此行的任务，只是安排护送乾坤图缋而已。”
王顺德蹙起眉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没错，萧太后对他已经完全失去信任，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一无所知，没有任何人告诉他。
海东青劝道：“耶律大人，你还是早点回大辽吧。你是皇亲国戚，只要你能给太后一个说法，她定会原谅你。日后还能委以重任，自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王顺德又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你是如何安排护送乾坤图缋的任务的？”
海东青脸色一僵，冷声道：“我就是告诉你，你也追不上。更何况，”他指着林秀才道：“就算你把我如法炮制，我也绝不会吐露半分。你若是强用幻术，我立即就咬舌。”说着，海东青往前几步，逼近王顺德，眼神充满挑衅，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态度。
王顺德自知已经将海东青逼到绝境，再往前逼一步，局面就难以掌控了。于是他决定见好就收，道：“行了，你走吧。”
海东青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见心中是大大松了口气。
海东青朝王顺德略一拱手，跃身上了树梢，“我若是你，现在就动身回辽，向萧太后请罪，请求将功补过的机会。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王顺德道：“可你不是我。”
海东青长长叹了口气：“后会有期！”说罢，他在月色下狂奔而去。
海东青说的不错，他未曾动过林秀才致命的部位，他一时半刻不会毙命。但林秀才暴露在空气中的大块血肉，千疮百孔，伤口很快就会溃烂感染，即便是华佗在世也难救他性命。王顺德只能以曼陀罗花调理他的气息与止血，又用幻术替他凝聚心神，努力让他至少能撑到后天晚上。
+++
王顺德将林秀才顺利背回开封府衙，恰好李暧带着白氏与白香柔也刚到。李暧令她二人在公堂上候着，自个儿在内堂跟崔辞汇报白氏母女的情况。
于是，王顺德背着林秀才走进公堂的时候，看见右侧站着忐忑不安的白氏与白香柔母女，左侧则是淡定坦然鸨母娘子李艳芸。
那林秀才趴在王顺德的背上，甫一睁开眼睛，瞅见了白香柔，扯着嗓子叫道：“香柔？！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叫唤，香柔诧异回头，突然见到一个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人，吓得两眼直勾勾望着林秀才，道：“你是谁？”
“是我呀！”林秀才奋力挣脱王顺德，跳在地上，他双脚刚一沾地，便两腿发软往前栽倒，恰好香柔就站在那个位置，她见这血人猛扑向自己，吓得惊声尖叫起来：“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不认识你！”
白氏见血人袭击香柔，忙将香柔拉着往自己身后躲：“什么鬼东西？滚开！”
林秀才被王顺德用曼陀罗花与幻术麻痹了痛感，因此，他那没了皮肤的红肉蹭在地上，竟然也不觉得疼，他从地上爬起来，笑道：“你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你林相公啊。林秀才！”
鸨母娘子原本只是远远站着，不愿多事。可她一听这人的声音，再听他说出自己的身份，不由惊讶的“啊”了一声，下意识扭头去看林秀才。只见林秀才脸上白骨森森，两颊两个深陷的大洞，鼻孔两个黑黢黢的小洞，但他鼻梁上头的部分，眼睛连同额头都是完好无损，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受了一半的刑刚逃出来的，那模样已经是诡异恶心了，他竟然还无事人一样笑着，令人更觉惊悚。鸨母娘子连忙转过头，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林秀才报上了大名，香柔和白氏同时认出了他。
“林相公？你怎的？怎的？”香柔眼泪水顿时涌出了眼眶，她往白氏身后跺了几步，蚊子哼哼似的嘀咕了两句，便垂下头一言不发，哭个不停。
林秀才见香柔哭的如梨花带雨，如杜鹃啼血，心疼万分，动手去搀她的手，道：“别哭了，我的好乖乖，你知道为夫最舍不得你哭，再哭为夫心都要碎了。”
白氏那边见林秀才成了这副鬼样子，知道他莫说不能再考功名，就是活下去都难。这封诰命的事情恐怕要不成了，她在肚肠子弯弯绕绕了一番，下定了决心，挡在香柔前头，喝道：“胡说八道，我们香柔尚未婚配，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哪里来的相公？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你也不瞧瞧你这鬼样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成？”
林秀才听白氏不认他，心凉了半截，道：“老货！此处轮不到你说话，我只问香柔，认没认出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