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审案被打断,憋了一肚子气,到了太尉府,见了陈太尉,连茶也不喝,一脸不悦道:“你老人家找我什么事?赶紧的,别白白耽误我功夫。”
陈太尉并不以为意,招手命他凑近了,低声道:“听说开封府最近出了两桩命案,都是女子被人奸污杀害,还分别剁去了手脚?”
崔辞一惊,道:“怎么?连你都知道了?”
陈太尉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不只是我知道了,满朝文武都知道了。官家也知道了。只因为官家没说话,还没人摆在明面上议论,不过,满朝人心惶惶的,家里有闺女的都不敢让出门啦。我叫你来,就是叮嘱你抓紧破案,要是再死一个,局面那可就不好说啦!”
崔辞咽了口吐沫,问道:“局面怎么不好说?”
“你是木鱼脑袋吗?!自个儿琢磨去!”陈太尉白了他一眼, “你也当了那么久的官了,你这嗅觉,跟你爹比可差得太远了。我问你,现在可查出来什么没有?有没有嫌疑对象?”
崔辞道:“倒是有两个,正在府司西狱里关着。”
陈太尉急了:“那你还等什么呢?还不快去审问?”
崔辞道:“我正要审,不是被你叫来了吗?!我就说你老人家是白白耽误我功夫。”
陈太尉颤巍巍走过去,一把抽掉他的椅子,道:“滚回去!快!审!”
崔辞惊觉陈太尉原来力气这么大,连滚带爬的滚出了太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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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崔辞回了南衙,重又派人将林秀才从牢里提出来审。
林秀才来时就心事重重,后来见崔辞匆匆出门时对自己的态度发生180度转变,他心里愈发觉得不妙。果不其然,这次再见崔辞时,见他紧绷着一张脸,开口便发难:“林秀才,你说你家娘子杨芳玉跟会春茶馆的张舜美有染。本官已经调查过了,纯属一派胡言!你说,你为什么诬陷你娘子?”
林秀才将头低下来,小心回道:“回大人的话,小人并未诬陷杨芳玉,她的确跟张舜美有私情。”
崔辞拍下惊堂木,喝道:“我说了我已经调查过了,你还嘴硬?!”
林秀才颇有底气的大声道:“不是小人嘴硬,是我家隔壁的瑞哥亲眼看见的!他看见杨芳玉把张舜美带来家里厮混,看见过好几回。”
崔辞冷声道:“那这瑞哥人呢?”
林秀才道:“大人今天传唤我,我便早早叫他来了,一直在衙门口守着。专等大人传唤呢。”
崔辞道:“你原来是有备而来。既然如此,就别让他等着了,上来吧!”
不一会儿功夫,堂上走上来一个东张西望的小哥,那小哥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还留着六七岁儿童的双丫髻。但是他原本该剃去的头发不再剃了,所以胡乱捆成一团不成型。他身上瘦骨嶙峋,半两肉捏不出来。一上了大堂,他也不跟崔辞磕头,獐头鼠目的偷眼乱转,直到瞧见了林秀才,就蹑手蹑脚蹦蹦跳跳的贴着林秀才跪在一起,然后就放松了下来。
崔辞为官也有大半年了,一见这瑞哥的德行,便看出他不是个玩意儿,板着脸问道:“你就是瑞哥?”
瑞哥似乎此时才留意到崔辞的存在,他抬头盯着崔辞左右看看,又将头低下来道:“是我。”
崔辞道:“你跟林秀才和杨芳玉是什么关系?”
林秀才道:“他家就在我家旁边,我们两家是邻居!”
崔辞喝道:“我问他,没问你!再多嘴就掌嘴!”
林秀才连忙闭上了嘴,瑞哥也跟着缩了两下肩膀,道:“是邻居!是邻居!”
崔辞道:“林秀才说,你看见过好几回杨芳玉领着张舜美回家的?都是什么时候?给我说清楚!”
瑞哥道:“是是!看见过好多回。”
崔辞道:“你别给我打马虎眼,我问你,具体什么日子?”
瑞哥道:“次数太多,我也不记得了。但确实是看见了。”
崔辞道:“你想好了,你要是说谎,我就打死你。”
瑞哥低着头,听说要打死他,一下子被吓愣住了。见他半天不作声,林秀才不露痕迹的朝他挪了挪身子,又微微咳了一声。
瑞哥赶忙喊道:“我就是看见了!”
“好!我就知道你看见了。”崔辞冷笑,“来人,让他们上来吧!”
崔辞话音刚落,只见堂外鱼贯走进来八九个穿着囚服的囚犯。林秀才和瑞哥看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不知崔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吓得缩成一团,面面相觑。
崔辞对那一众囚犯道:“你们到那孩子面前站成一排。”
囚犯们得了吩咐,依言面对着林秀才和瑞哥,站成了一排。
崔辞走下堂,又对瑞哥道:“张舜美已经被我抓来了,就在这些囚犯里头,你去把他指认出来。”
瑞哥脸色苍白,斜眼瞟过林秀才。林秀才兀自低着头,擦了一下额上的汗。
崔辞喝道:“还不快去?你既然看到过他好几回,想必不会认错。如果认错了人,就是欺骗本官,藐视公堂,到时候就是打死你也无人替你求情伸冤!”
瑞哥吓得浑身抖起筛子,他又望向林秀才寻求帮助。林秀才依然不敢抬头看他。
“还不快去?!”随着崔辞一声令下,两边的衙役同时往地上戳起了杀威棒。
瑞哥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那一排凶神恶煞的囚犯跟前,一个一个细细看过去。
那长得凶的囚犯间或瞪他两眼,他便吓得不敢去看人家。来来回回走了三四趟,他才指着一个上了年纪的高瘦的汉子道:“就是他!”
崔辞见他指的那人是这群人里头最斯文,长的也最像说书先生的,冷笑了一声,道:“你确定他就是会春茶馆说书的张舜美?”
瑞哥见大人问话,心里惊疑不定,犹犹豫豫要点头。他撇了一眼他指的那人,那人脸上居然露出了讥讽嘲笑之色,瑞哥是个惯常会看眼色的,随即改口道:“不是他!不是他!我说错了!我重新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