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也不催他,只是冷笑看着。

“是他!”瑞哥转了一个来回,又指向另外一个年纪更大的囚犯,想来在他的想象里,说书先生都应该是年纪很大的人。

崔辞道:“你可想好了!认错了,我要治你的罪!”

瑞哥回头望了望林秀才,林秀才冲他点了点头,原来这林秀才也从未见过张舜美,光是听林芳玉在跟前赞过。瑞哥见林秀才首肯了,终于放心点了点头,道:“就是他!”

崔辞走回堂前坐下,一拍惊堂木,道:“得了!大胆瑞哥!你根本没见过张舜美,就敢跑来公堂信口雌黄!来人,把他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瑞哥知道自己认错了人,顿时慌了神,张口嚷嚷道:“我见过张舜美!林家娘子带着他回家做那事!我亲眼所见,张舜美跟这人长得很像!想是看花眼了。”

那林秀才也跟着喊冤:“大人,瑞哥年纪小,认错了人也有可能。”

“看错了?”崔辞指着瑞哥刚才指出来的囚犯道:“你将他看错成张舜美?”

瑞哥耍起无赖道:“对对!张舜美便跟他长得一样。所以我才看错了。”

崔辞冷笑,对堂下衙役道:“去把张舜美带上来!”

那衙役下去之后,不多时,铁链作响,面沉如水的张舜美被带了上来。

“是他?!”

林秀才一见这张舜美竟然就是刚才关在自己对面的年轻后生,一屁股瘫倒在地上。瑞哥还麻木的站着,一脸茫然。

“这才是张舜美。”崔辞对瑞哥道,“你老实交待,收了林秀才多少银子?”

瑞哥这才突然醒过神来,转眼又望向林秀才。

崔辞不耐烦起来,指着瑞哥,对衙役道:“拖下去打吧!打到他肯说为止。”

崔辞话音刚落,瑞哥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磕头讨饶:“林秀才给我五两银子!”

崔辞皱起眉头,道:“给你五两银子做什么?说清楚了。”

瑞哥道:“他给我五两银子,让我到衙门口等着他。大人传唤了就进去,告诉大人看见过林娘子带张胜美回家干那事。”

崔辞听他连“张舜美”和“张胜美”都没听清楚就敢跑来做伪证,当真是藐视公堂,气不打一出来,怒道:“照样拖下去打!先打二十!”

“林秀才,大人要打我!你银子还没给我!我不是白打了?”

瑞哥连忙去拽林秀才,林秀才甩开他的手,不停的给崔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

“林秀才,你会给我银子吧?打完了我去你家找你啊!”瑞哥一边跟林秀才确认,一边被衙役拖了下去。

堂上,林秀才跪在地上,捣蒜式的一个劲磕头,嘴硬讨饶道:“大人,我是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是瑞哥告诉我的,他说杨芳玉跟会春茶馆的张舜美有私情!我就信了他!没想到竟然是骗我的!我现在想明白了,一定是他自己跟杨芳玉有私情,才故意栽赃张舜美!”

“住嘴!”崔辞勃然大怒,“你当本官是傻子?杨芳玉曾经是你的娘子,你三番五次往她身上泼脏水,究竟是为什么?你跟她有深仇大恨?”

林秀才心虚嘴却硬,道:“小人没有往她身上泼脏水,小人只是猜测而已。”

“猜测?无缘无故的,你猜测她做什么?”崔辞半虚起眼睛,盯着林秀才,“除非是你杀了杨芳玉?”

“不不不!”听了这话,林秀才慌的跳脚否认,“我不敢杀人的,杨芳玉与我和离了,我杀她做什么?”

崔辞道:“前日晚上你在哪里?有没有人能证明?”

林秀才道:“不瞒大人,芳玉跟我成亲,我一直忙着考功名,家里都是依仗芳玉做稳婆赚些东西变卖换钱来生活。我与她和离不久,这半月也是靠她救济。她这一死,我倒少了收入,我绝不会是杀她的人呐!”

崔辞听他答非所问,无名之火又起来了,索性也拖下去打算了。拍了一下惊堂木,刚要开口,只听门口鸣冤鼓被敲得震耳欲聋。

崔辞捏着惊堂木,眉头紧蹙,望向堂外,那鸣冤鼓敲的他心慌慌。

好容易等那鼓声停了,走进来一个利落干练的守城小吏。他一进大堂,便跪倒在地,拱手道:“大人,小人是宣德门城门守卫赵辉,小人前来报案,刚才有人在城门洞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什么?又是女尸?!”崔辞脸色瞬变,猛然站起身,“又死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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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门内城有几处此路不通的旮旯,但那几处也造了城门洞。因为平时无人路过,便堵死了用来堆放杂物。那具女尸被人发现时,双手被反绑着,跪倒在城门洞深处的杂物堆旁边。

崔辞同仵作一起赶到现场,二人俯身钻进门洞里,一眼瞧见那女尸的跪姿连同双手反绑的方式,心里都是一沉。

没错了,同一个凶手!

赵辉跟在崔辞后头,他身后还跟着扫城门的大爷。赵辉道:“这个城洞藏得最深,扫城门的大爷几天才过来扫一次,他今天中午来城门洞里取杂物,突然发现了这具尸体。”

崔辞道:“大爷有没有动过现场?”

赵辉身后的大爷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小人知道规矩。”

崔辞“嗯”了一声,扭头检查现场,只见尸体跪着的杂物堆里,有旧竹椅、破桌子、十来个马桶、几十双鞋子、零碎的烂布头,还有好几根扫把簸箕,都是这扫城门的大爷捡来的宝贝。

赵辉将手里的火折子递给崔辞,崔辞接过火折。只见杂物堆零零碎碎的散落了一地,桌椅东倒西歪,地上还有明显的重物拖动的痕迹。凶手将死者拖进城门洞的时候,死者奋力反抗过,她跟他在杂物堆里搏斗了一番,可惜最后还是没逃过凶手的魔爪。

“咦?”崔辞俯下身子,借着火折的光,看见地上一个梯形的簸箕上有几粒圆滚滚的核桃大小的东西。

“又是这个。”他从簸箕里将那几个小东西拾起来,放在手里一掂量,看来这凶手的嗓子还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