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才道:“我跟杨芳玉夫妻一场,相处了七八年,和离才短短一个月。而且我们还经常见面,在我心里还没觉得我们已经和离了,我觉得她已是如此。所以就瞒住没说。”

崔辞道:“既然你二人如此深情,为什么还要和离?”

林秀才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大人,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就是杨芳玉她在外头有别的男人了。”

那酒客听了林秀才的话,第一个不相信,不等崔辞继续问话,便跳出来怼道:“杨芳玉有别的男人?不可能吧。别的不说,她两回替我娘子接生,只要笔墨纸砚做报酬,这还不是为你读书之用?总不能她那姘头也是个要考秀才的?”

“唉,这个嘛。”林秀才一时无地自容,嘴硬道:“那时候许是她还没陷的那么深,眼睛里头还有我。她跟那野男人的感情是最近才慢慢起来的,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才提了和离。她闹都没闹就答应了。她要不是跟那野男人情意绵绵,能这么爽快?”

崔辞和王顺德对视了一眼,这林秀才虽然读了二十几年的书,但是眼里目光不正,不像个君子的样子,他的话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尤其是开始时隐瞒和离的事,被逼问不过才说实话,若是放在平时,崔辞定然不信他。但现如今,有云瑶的案子在前,死者有极大的可能是因男女关系被杀,林秀才说的话就可能是真的。

于是崔辞问道:“林秀才,你既然这么笃定,一定是知道杨芳玉在外头的男人是谁了?你交待出来,若与本案有关,本官也好替杨芳玉讨个公道。”

林秀才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那个野男人就是在会春茶馆说书的张舜美。他长得俊,能说会道,专讨女人欢心,大人不信去会春楼问问便知。芳玉被他迷的五荤八素的。。。。。。”

林秀才巴拉巴拉说个没完没了,但是王顺德自打听到“张舜美”三个字,突然脑中闪过一个激灵,就想起来了!那日海东青在齐云社设计引他见面,后来他利用海东青的乔装脱下的衣服,带着细衙内一路追踪,最后追到了会春茶楼。“张舜美”这个名字就是海东青潜伏在会春茶馆当说书艺人时用的艺名。再转念一想,王顺德突然记起自己为何对“杨芳玉”这个名字有印象,因为他在会春茶馆见到过茶客送给张舜美的花篮,那花篮上写着恩客的名字,头一个就是杨芳玉。

但是这说不通!

王顺德绝不相信海东青会在大宋开封府潜伏的时候,跟一个已婚的稳婆发生儿女私情。莫说海东青此人在大辽朝廷野心勃勃,对女人毫无兴趣,便是有兴趣,以他的身份和眼光,也绝不会看上杨芳玉。倒不是杨芳玉不好,只是他二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王顺德迅速打断了林秀才的话,质问道:“张舜美既然是茶馆说书的,想必去听他说书的女子很多,你为什么断定杨芳玉跟他有私情?”

林秀才又委委屈屈的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被带了绿帽子的窝囊样子,道:“也就是最近这两三个月吧,芳玉总是离家出走,一走就是一天,直到太阳下山才回来。我问她去了哪里,她只是冷笑,不肯告诉我。大人,哪个正经过日子的女人家会这样?后来我逼问的急了,她才说出真相,她说我考了这么多年秀才也考不上,她可不想再奉陪了。于是,就跟会春茶馆的张舜美好上了,她说张舜美追她追的很紧,无论如何也要跟我和离。那还有什么说的,我就答应她了。”他说完这话,偷眼去瞧崔辞的反应。

王顺德将他的小动作统统收入眼中,杨秀才的这番说辞听下来,他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这是在故意栽赃杨芳玉,一句“胡说”刚要出口。却听见崔辞道:“你说的本官都记下了,你且回去候着,等着衙门随时传唤吧。”

林秀才连忙叩首谢恩,与周遭看客连同王顺德一一行礼,还同那带他来的酒客一道回去了。

王顺德心道,完了,崔辞十有八九是相信了林秀才,看来又要白白浪费时间绕弯子了。

果不其然,等林秀才等人走出草棚,崔辞便扭头对他道:“我瞧这个说书的张舜美嫌疑很大,你还记得宋熙筠跳崖之前告诉咱们,他说除了他之外,云瑶小姐还有个男人的事?后来我又去云府打听,那个橙儿提过一嘴,她说云瑶小姐有一年除夕去茶馆听过说书。这便对上了,想必那时候她跟这个张舜美就认识了。我看这个张舜美一定是个玩弄女人的高手,云瑶小姐跟杨芳玉压根就是两种女人,可都被他吃的定定的,牛逼!”说着,他望向远方,眼神中居然流露出憧憬与艳羡的目光。

王顺德心里一万个CNM,只得陪笑道:“哦?我倒是头回听说,竟有这么巧的事?橙儿亲口告诉你,云瑶小姐去茶馆喝茶,就是去这会春茶馆听张舜美说书的?”海东青调来东京不过是近两三个月的事情,云瑶小姐几年前去过茶馆,根本不可能认识张舜美。

崔辞道:“你当然是头回听说,我在云府打听的时候,你还在打捞宋熙筠的尸体呢!”他说着,亢奋的搓起了手,“你还记得咱们在云瑶小姐被奸污的那个案发现场发现过半夏?那东西是燥湿化痰,治疗嗓子的,你想想,那张舜美既然是个说书的,可不就要常备这味药材随身带着么?”

崔辞一脸得意的望着王顺德,眼神中充斥着满满当当的自信和不容置疑,就等着王顺德夸他英明了。

王顺德与他相处日久,知道这时候反驳他的话,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他已经吃过太多亏,不想再来一次了。赶紧识趣的说道:“大人英明!如此细枝末节之处都逃不过大人的眼睛,下官自愧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