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德道:“怎么样?验出什么了?”

仵作对他二人道:“死者跟上回州桥下头那具女尸一样,被人掐死的,她身体里头也有J液。还是一样,凶手先奸污了她,然后活活掐死了她。”

崔辞道:“那她死的时候也是在大半夜?”

仵作点点头:“没错,也是大半夜。准确的时辰我带回去验过才知道,不过因为有上回那具女尸做先例,我看时辰大差不差。”

崔辞抱起胳膊,望向王顺德,道:“你刚才不在,酒客里有人认出死者,她叫做杨芳玉,是个稳婆。我命人去叫她相公了,咱们且等一等。”

王顺德一听这名字,立即皱起眉头。

等等!

杨芳玉?!

他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是哪里?!

这三个字只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短暂的在他脑海里停留过。此时此刻无论他如何努力搜寻,也只记得他确实见过这个名字,却忘了见到这个名字时的场景。

崔辞见他突然蹙眉不说话,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王顺德回过神,接上了正常的逻辑,道:“她既是稳婆,难道深夜出门是为了接生?”

崔辞摇头摆手道:“没这可能。她若是出来接生,为什么要女扮男装?难道产妇家里还指定要男子接生不成?再者说,她家里距离此地有二三十里,产妇找稳婆多是就近择优,哪里来的及去那么远的地方请她?咦?!”崔辞突然叫起来,他指着草棚外头的细衙内,“你那狗撅着屁股在干什么?”

王顺德顺着崔辞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细衙内果然撅着屁股在地上扒拉着,它用两个前蹄快速刨着地,刨出来一点东西,便立即用嘴凑上去舔着吃了。

王顺德快步走过去,捡起细衙内的绳子,问道:“难怪不好好干活,吃的什么?”

细衙内一抬头,嘴边粘着的白色细屑飘落下来。王顺德俯身用手接过,在掌心细看,原来是切糕屑。王顺德伸手撸了一下狗脑袋当作惩罚,牵起狗就往草棚走。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重又回头从地上捏起切糕屑,放在掌心。他走回草棚,招呼酒馆老板过来,问道:“老板,你店里卖不卖切糕?”说着,他将手心里的切糕屑摊开给老板看:“你瞧瞧这个,是不是你家卖的?”

老板伸手拨了拨,道:“这是细江米切糕,家传的技艺。我家里可不卖这个,不光我家里不卖,全东京城也只有两个街区之外的采芳斋才有的卖。”

“彩芳斋?”王顺德听了,便默默记在心里。

众人在酒肆足足等了两个时辰,直等到天黑,连那看热闹的酒客都两班倒换了一批人。崔辞派出去的酒客才终于带着林秀才急匆匆赶来了。

这林秀才约莫三十开外,长相端正,中等身材,有些发福,这让他原本还不错的五官被充上了气,脸上泛着油光。不过他态度谦卑恭敬,见人和善客气,声音听起来悦耳有礼貌,倒能让与他相处的人对他产生五六分好感。这林秀才脚步匆匆到了现场,便由仵作引着去草棚里认尸,他看了一眼杨芳玉的尸体,确认就是自家娘子,眼泪就“哗哗”落下来。再一看,杨芳玉的双臂翘着,一双手却被人剁了。他“啊呀”大叫起来,一时崩溃失控,拽着杨芳玉的尸体喊道:“芳玉啊!芳玉,你这是怎么了?你遇到了什么呀?我的芳玉!”

左右站着的衙役一齐上前将他稳住,带他来的那个酒客连忙从酒馆倒了一杯酒,递到他手上,道:“林大哥,你冷静一下,大人还要问话呢!”

林秀才喝过了几口酒,情绪稳定了些,兀自流泪不止。

崔辞见他可以说话了,便问道:“林秀才,你娘子是远近出名的稳婆,她替人接生那么多年,可曾有过失手导致孕妇死亡的事情发生?”崔辞先问这个,乃是因为他觉得杨芳玉既然是稳婆,被人杀害后剁去了手,十有八九是因为接生事故所引发的仇恨所致。

没想到林秀才一口否定了,道:“没有这回事!我娘子干稳婆已有七八年,从来都是顺顺当当,没有发生过一起事故。她的手艺是极好的。大人,她的手被人剁去了,你若见到她的手便明白,芳玉的手比寻常女人的手都小,再难生的婴儿,只要芳玉出手,没有生不下来的。”

那酒客也跟着附和道:“林秀才说的不错,我们住在一片那么多年,从没听过杨芳玉接生出过事。”

崔辞抿着嘴沉吟了片刻,道:“那她有没有仇家?”

林秀才苦笑了一声,皱眉去想。

那酒客却抢着道:“不会吧。杨芳玉不光手艺好,而且性格也招人喜欢。她两回到我家接生,那时我全家人都慌的不行,唯她会耍嘴皮子开玩笑,最是能稳住人心。我家娘子只要见她来了,就算是吃了定心丸了。对了,街坊邻居还给她起过外号,叫做“讨喜豆”。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仇家?!林秀才,你说是不是?”

王顺德听他二说话,倒觉得这酒客比林相公还了解杨芳玉,他眯着眼睛观察林秀才,问道:“林秀才,你是杨芳玉的相公,那么杨芳玉为什么深更半夜,做男人打扮出门,你知道不知道?”

这确实是此案最令人疑惑的地方。王顺德此话问出,连那酒客,酒馆老板,店小二等一众人都望向林秀才,等着他答疑解惑。

林秀才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响才道:“芳玉为什么女扮男装出门,我委实不知啊!”

王顺德道:“奇怪了,你既然是她相公,怎么连她半夜出门,去往哪里都不知道?”

林秀才愈发无地自容,他本是十分在意别人看法的人,此刻围观的酒客们看他的眼神已从同情转变为疑惑,这让林秀才难以忍受,他吞吞吐吐道:“其实,我跟杨芳玉在一个月之前已经和离了,我跟她都另有住处,偶尔才回一趟家,回去也是搬些东西罢了。我实在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深夜出门。”

“和离?!”崔辞最先沉不住气,喝道:“岂有此理,你刚才怎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