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德对它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细衙内便乖乖坐直,瞪着黑黢黢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王顺德。王顺德对崔辞道:“你带他们下去吧,我领着细衙内再搜索一圈看看有什么发现。”
崔辞知道他还在恶心着,闻着了尸体的味道少不得还要吐,便点头答应了。他冲着仵作招了招手,道:“尸体在酒窖里头,跟我下来!”
酒馆里面的客人看见开封府一下出动来了这么多人,交头接耳的打听议论,都知道是酒窖里头发现了尸体,纷纷从酒馆里钻出来看热闹。小张迁不得不带着一班衙役拦住人群,不让他们靠近。
崔辞带人下到酒窖里头,不多时,就用裹尸布将尸体裹着从下面搬出来了。
围观的人群看见尸体被运出来,更加亢奋的交谈议论,所有人都是又怕又好奇,越聚越多,赶都赶不走。
尸体被抬进那个用来临时放酒的草棚里头。仵作望了一眼崔辞,只见他站在一边叉腰仰头深呼吸,仵作等他做完了心理建设,便动手将裹尸布掀开,尸体露了出来。
崔辞扭头朝尸体看过去,刚才在酒窖里头,光线幽暗看不真切,这时候却能将死者的全貌看个一清二楚。死者约莫三十岁上下,同云瑶被杀时一样,她的双手被反绑束缚在身后,呈跪姿蜷缩俯卧着。崔辞蹲过去细看那绳结的打结方式,跟绑着云瑶的手法一模一样,毋庸置疑,是同一个人做的没跑了。
尸体在酒里泡了一夜,全身肿胀开来。仵作不得不用刀去隔断绳结,割到一半,他突然发出“哎呀”一声惊呼。要知道仵作的SEN值极高,能令他惊呼的事情并不多。
崔辞顺着仵作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那尸体被绳子反绑着的只有胳膊,她的两只手已被齐齐割去了,光留下两根光秃秃的骨肉架子。
“这?!”仵作立即从工具箱里掏出放大镜,凑近伤口处细看。
崔辞却不敢细看那根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断臂,别过头专心等他的结果:“怎么样?”
仵作抬头,紧张的望向崔辞:“大人,上回州桥下头那个被砍了双脚的,跟这个伤口一模一样,是同一把刀哇。”
崔辞点头默认,道:“唉,那便是了。你开始吧!”
仵作便挽起袖子,因为有了之前云瑶尸体的经验,他动起手来驾轻就熟。
崔辞乘着仵作工作的时候,走到死者前面,仔细观察她的五官样貌。无论看多少遍,这女子绝不是如云瑶那样的绝色美女,她有些凸嘴,睫毛虽长,但两眼之间的距离很近,五官看起来十分倔强要强,嘴唇上还长着浓密的唇毛。东京城里的女子即便是穷人家的女儿,修个面去除一下脸上的汗毛也是非常普遍的。可死者却没修过面,多半是个性格粗犷,不拘泥小节的人。死者的皮肤也不够白皙细腻,身上带的首饰以银饰为主,看来家境一般。
仵作见崔辞蹲在地上看尸体的面相,便索性将裹尸布全部拉开,好让他看个清楚。却没想尸体赫然暴露出来,将外面凑近来的酒客们吓了一跳。众人发出“哟”的惊呼,然后下意识往后推了几步。
这时,其中一个酒客喊了一句:“呀!这不是杨芳玉嘛?!哎!她是杨芳玉啊!”
崔辞转过头,对那发声的酒客道:“你认识她?”
那酒客皱眉,侧歪下头,试图将自己的脑袋与身体折成九十度:“脸肿了,我瞧着像杨芳玉。”
崔辞朝他招招手:“过来说话。”
众人迅速让出一条道,那酒客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走进草棚里头。他走近尸体,在确保自己觉得安全距离的情况之下,又细看了几遍。
崔辞指着尸体问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杨芳玉?”
那酒客笃定的点点头,道:“就是她!杨芳玉,我两儿子就是她接生的,绝对错不了!”说着他下意识去看杨芳玉那双接了他两儿子来到人世间的手,没想到却看见光秃秃的血肉胳膊,他大受震撼之下,连忙闭上了眼睛。
“你儿子是她接生的?”崔辞道,“这么说,她是稳婆?”
酒客的脸色有些苍白,反应也肉眼可见的迟钝下来,道:“对,她家距离这里很远,怎么会?唉!怎么会?我们那一带很多人家都是她接生的,她人很豪爽,只收喜礼,不收银子。她说接生是积德行善,不该收银子,我们都贺她将来一定长命百岁,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不应该啊!不应该!”
崔辞见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命人去酒肆里倒了一碗热茶给他,那酒客喝了热茶下肚,渐渐平复下来,眼眶里却湿润了,道:“她家相公姓林,从年少时就一心考秀才,年年考,年年落榜,一直考了二十多年也没中,街坊戏称他叫林秀才。林秀才家里全靠杨芳玉做稳婆撑着,她这么好的人,不该惨死啊!真可惜啦,老天不长眼!官老爷,你要为杨芳玉伸冤啊!”
崔辞道:“本官一定会替杨芳玉讨回公道。这样,劳你现在替我跑一趟她家里,把林秀才给我叫来,我让衙役随你同去。”
那酒客道:“那成!不过,大人,她家要出了永顺成门外头,距离此地有二十多里地呢。”
崔辞道:“无妨,我在这里等着!直等到你们回来为止。”
那酒客将手里的热茶一饮而尽,冲崔辞拱了拱手,出了草棚。
那酒客走了之后,崔辞往草棚外眺望,去找王顺德的身影。王顺德正牵着细衙内,以那草棚为圆点,将半径十米之内又细细搜了一边,除了之前他跟崔辞一同发现的线索之外,再没有别的。
细衙内今日工作十分不用心,王顺德牵着它往东,它偏偏往西;王顺德牵着它往西,它又扭头往东边走。直到仵作那边验出结果,细衙内也一无所获。
王顺德看见崔辞站在草棚里冲他招手示意,便丢下细衙内,快步走进草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