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回头对崔辞和王顺德解释道:“那桶就是制作金丝酒的基酒。”

这时候,只听见老板惊呼了一声,连手里的灯笼都差点滑了,他回过头,指着那桶酒,声音打着颤:“里头,里头有具尸体!”

崔辞和王顺德几乎同时奔了过去,崔辞以手撑桶,一跃而上,快步走到老板跟前的那木桶边,只见那木桶的盖子被人划拉开,扔在后墙根地上。桶里盛着满当当的酒水,一具尸体弓着腰泡在桶里头,他**在外的皮肤泡的雪白,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崔辞“呀”了一声,此时王顺德就跟在他身后,王顺德见到尸体,胃里一阵翻腾,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

崔辞一脸同情:“哎呀,王大人。”

王顺德突然触电似的背过脸,胃里翻江倒海,实在憋不住了,扶着桶边吐了出来,将那刚刚喝进去的酒,吃进去的菜统统吐了个一干二净。

崔辞边替王顺德抹背顺气,边对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小二道:“你赶紧替我跑一趟开封府,把仵作老爷和衙役们统统叫来!另外再让他们带点生姜乌梅,给王大人止吐!快着点!别磨蹭!”

那小二得了指令,转身就走。

“等等!”王顺德抹了一把嘴,叫住他,“那些衙役里头有个叫小张迁的,你跟他说,王大人让把细衙内牵来。”说完这话,他又扶着缸吐起来。

小二愣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鼓着牛一样的鼻孔茫然的望着王顺德:“牵细什么过来?”

崔辞道:“是一条狗!”

小二立即恍然,一拍大腿道:“懂了!大人等着,一盏茶便回来。”

崔辞捡起放在地上的搅和酒水的木棍,伸进去够那尸体。尸体十分瘦弱矮小,泡在木桶里,四周都有间隙,所以轻易便被翻过来。崔辞隔着酒,看见他白白细细的一张脸,耳朵上还带着银丝耳环,但却不知为何,那耳环已经变得乌黑如碳。他的脖颈纤细,上面飘着一根也已经泛黑的银制项链。崔辞见状,心里愈发觉得不对,他用木棍把尸体头上的幞头扯掉,果不其然,幞头下面散出一头青丝,海草一般飘在酒缸里。

崔辞扔了手里的棍子,转身对王顺德道:“这是个女人。”

王顺德撇过眼睛扫了一眼,只见那尸体的头发密密麻麻铺满酒桶水面,愈发觉得恶心,又继续吐起来。

崔辞只得扶着他一起跳下了酒桶,道:“唉,从前是我见了尸体会吐。万没想到王大人你也有今天。”

王顺德道:“你若是想吐也容易,自己舀一口酒就是了。”

崔辞转身对老板道:“这桶里出来的酒不能再卖了,上面还有没有?”

老板一拍脑袋,着火似的三步并两步回了酒肆。

崔辞和王顺德走出了酒窖,二人站在酒窖外头,外面正是初春的天气,微微细雨洒在湿润的泥土上,泛起青草清新的香味。

崔辞道:“你可好一些了?”

王顺德深呼吸一口,将清醒的空气深深吸进胃里,感觉好了一些,开口道:“嗯,好多了。咱们在院子搜一搜,死者若是个女子,恐怕还会有别的作案现场。”

崔辞明白他的意思,云瑶就是个例子。她的尸体被抛进汴梁河里,但她在死前被凶手拖进州桥的桥洞下奸污过。

二人便一左一右,分头行动,在酒肆后院的草丛里细细搜索起来。

没过一会儿,王顺德那头先有所发现,他喊道:“大人,过来!”

崔辞连忙奔过去,只见王顺德站的地方,是一块湿黑的泥土,泥里赫然印着前前后后数个脚印。前面就是酒窖的高窗,崔辞记得刚刚在酒窖的时候,从里面见过这扇窗户,它的正下方就是盛放尸体的酒缸。

崔辞道:“看来凶手行凶之后,从这里把尸体从高窗扔进酒窖,正好落进了高窗正下方的酒缸里头。”

王顺德蹲下身子,摸出一把刀,割了腰间的丝绦丈量脚印的长宽,这双脚非常大,放在一般男人中,也属少见:“从脚印上看,凶手身高至少在八尺。”

二人加紧搜索,很快又在距离高窗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间临时存放酒坛的草棚。

草棚地上青草杂乱无章,不久之前被人碾压过,草上、泥土里都有大片黑红的血迹。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一条沾满了血迹和黑泥的裆裤,崔辞将它捏起来,这裆裤皱巴巴的,已经脏的不成样子。

崔辞放在鼻子下面浅闻了闻,立即触电似的移开了:“有男人的J液的味道。”

王顺德回头望了望他,道:“你何苦亲自去闻它,过会儿细衙内来了,让它闻就是了。”

可这时崔辞却没有心思回击他的嘲笑,变了脸色,道:“我瞧着,这宗案子跟州桥下头的如出一辙。你怎么看?”

王顺德明白他此时心里的不安,只能安慰道:“像!不过,若真是同一个人做的,至少这次他留下了脚印。”

崔辞发出一声并不太领情的叹息。

这时,只听“咯朗朗”两声,从他手里的裆裤里头滚出两个黑黢黢的铁环,滚落在地上。

王顺德将那铁环捡起去细看,两只是一对儿,上面刻着一样的芍药牡丹,原是两个镯子。他放在手里掂量了几下,道:“银的,表面的锈迹只需要用细盐就能擦干净。”

“好奇怪,”崔辞凑过去,“刚才我在那木桶里看见死者身上带着的银项链与耳环也都黑了。这是什么缘故?除此之外,这些首饰虽只是银子,到底也值些钱财,凶手竟然视而不见。岂不是奇怪?”

王顺德道:“若这么说,云瑶小姐身上的首饰更值钱,有金玉珍珠,凶手也分文未取。我想这凶手若不是为财,那多半是出于报复,别忘了,云瑶还被剁去了双脚。”

崔辞赞同的点了点头,二人从草棚里走回酒窖入口。这时只听远处传来异常激动的犬吠声,细衙内迁牵着小张迁到了,后头跟着一班衙役和仵作。细衙内看见王顺德在这里,摇头摆尾的撒欢,尾巴都要摇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