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腮帮子的疼痛,躲在绸缎庄外头偷看,只见那白面夫人在柜面上挑了好几样男人穿的高档绸缎,她拿起来放在相公身上比划来比划去,相公便顺从着转前转后仍由白面夫人比划,时不时搂住白面妇人的脖子说着什么,二人随即便哈哈大笑。最后,白面夫人将那几样缎子全部买了下来。
五福愈发糊涂了,不知道相公这是在做什么,直到这对男女离开绸缎庄,五福也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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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怀吉旧宅出来,天色已晚,崔辞和王顺德却都无心思回衙门。崔辞便提议去上回东大街那家酒肆喝酒,上回崔辞在门外踢坏这家店的酒坛,店小二是个头铁的夯货,跟崔辞闹将起来,引出了王顺德。今日二人再来,那小二居然还认得崔辞,一见又是他来了,当即张着鼻孔,像头受了气的牛一样,闷着头不吭声,将他们带进店里。
二人坐在酒馆里,想起那日他们在这里交换昭怀公主和耶律倍的信件,不觉哑然。
这时小二端上来两壶酒,话也不说一句,鼓着鼻孔气哼哼的走了。
崔辞拿出酒杯,与王顺德一人倒了一杯,问道:“我听说昭怀公主不再咳血了?”
王顺德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道:“窦娘死了之后,她便不再咳血了。可见窦娘才是公主的病根。说到这世上千千万万种当娘的女人,我又想起了窦娘,她何尝不也是一个可怕的娘。所幸昭怀公主已经摆脱了她,否则跟她生活在一起,时时刻刻被她掌控监视,也如同噩梦一般。”
“公主身体能强健起来,怀吉泉下有知,想必也十分欣慰。”崔辞端起酒杯,刚要入口,王顺德突然脸色一变,伸手突然打翻了他手里的酒:“别喝!”
崔辞错愕,愣愣的望着王顺德,道:“怎么了?”
王顺德将酒壶盖子打开,凑近鼻子闻了闻,皱起眉头道:“这酒里有问题!”
崔辞大吃一惊,夺过王顺德手上的酒壶,也跟着闻了闻,果然惨杂一丝腥臭之味。
崔辞第一个反应是那小二与他有仇,要下毒害他,当即紧张的问王顺德道:“你喝了?”
王顺德点了点头,用手扶着脖颈出,表情一言难尽。
崔辞忙又问道:“那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王顺德呕了几下,到底是忍住了吐,艰难的开口道:“有!胃里不舒服。”
崔辞一拍桌子,喝道:“店小二,你给我滚过来!”
那总是鼓着鼻孔的小二,此时做出防御态度,将鼻孔崩得紧,风一样的走过来,问道:“怎么啦?”
崔辞把桌上的酒送到他鼻子口,道:“怎么了?你自己闻闻这酒!里面是什么怪味儿。”
小二接过,凑近鼻子去闻。
崔辞道:“你小子是不是对我有恨意,故意下毒整我?嗯?你今儿给我老实交待,咱们面对面把话说明白了!”
那小二过来时寻思崔辞这是故意找茬,可一闻过这酒,也觉察出不对,道:“我们家的酒卖了十来年了,绝不会出岔子,是不是你故意使绊子?”
崔辞气的鼻子不来风了,亮起了官威,道:“我使绊子?你小子听着,上回我吃了你的亏,回去想了一宿,终于想明白了!我只说一句:民不与官斗?嗯?你可开窍了吧?把你们老板叫来,否则今儿就准备关门大吉!”
果不其然,那小二豁然开窍一般软了下来,好言道:“相公你等着,我去叫老板来!”说着,他拿起酒壶,一阵风似的跑下去了。
不多会儿功夫,店小二领着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人走过来,老板手上捏着酒壶,一路走,一路将酒壶放在鼻子口闻嗅着。到了桌前,小二指着崔辞和王顺德道:“老板,就是这桌的。”
老板连忙同崔辞和王顺德拱手道:“二位点的这两壶酒有问题是吧?”
崔辞昂首道:“你不是一直在闻着嘛?有没有问题你还没闻出来?”
老板陪笑道:“是这样的,二位相公点的酒是上好的金丝酒,点这酒的客人极少,需要将鸡蛋打入酒中搅和匀再烧开。酒不会有问题,我估计这臭味多半是鸡蛋坏掉了。二位相公,我另烧两壶好酒来,银子就不收了。你们看这样行不?”
王顺德道:“你说点金丝酒的客人极少?”
老板道:“是啊,这酒贵呀!”
王顺德道:“今儿除了我们之外,再没人点过了?”
老板想了一想,回头望向小二,小二点了点头。老板便接力似的跟王顺德点了点头。
王顺德叹了口气,道:“这味道不是坏鸡蛋的味道。”
老板听王顺德这么说,只道他是要讹自己,连忙道:“不是坏鸡蛋?那能是什么?难道酒还能臭了?臭的只能是鸡蛋!”
崔辞也蒙了,推了推王顺德,小声道:“你到底闻出了什么?”
王顺德低声回他:“死人的味道。”
“什么?!”老板慌了,“这,这这不可能!”
崔辞拉着老板:“酒窖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
那老板迟迟疑疑的,还要讨价还价,他身边的小二见崔辞突然认真起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拽了拽老板,道:“他们是开封府的官老爷。”
“啊?!”老板听了这话,吓了一跳,抱怨道:“你怎么不早说?!”既然知道崔辞和王顺德的身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老板赶紧将手一伸,道:“二位老爷这边走!酒窖就在前头!”
老板同小二走在前头带路,将崔辞和王顺德一路带进酒馆昏暗的地下酒窖。
这酒窖并不十分大,酒桶堆得密集,每个酒桶上都贴了编号。酒馆老板走到里面,熟练的爬上一处高台,老板善于利用空间,就连那高台上都见缝插针似的堆了五六缸酒。崔辞望见高台的上方开了一扇窗户,老板手上提着灯笼,就站在窗户正下方的那酒缸边往里头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