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听了这话,心里心里像芒刺扎一样难受,隔着门道:“你这么说,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已经让李暧沿途去找,那两样东西,对不相干的的人来说并不值钱,想必不会有人偷,定时他们粗心丢在哪里了,你放心,李暧既然去了,东西一定会找到的。”
余安安道:“你当日亲口答应会安排李侍卫去替我送,原来也是骗我的。”
崔辞急了,道:“我真的安排她去的,只是她怕离开开封府,我会再遭人行刺。所以,她找了四个衙役护送东西,原不会出岔子的。。。”
余安安冷笑道:“那还不是出了岔子?算了,你走吧!大人与我萍水相逢,日理万机的,本来也没有义务帮助我。以我这样下贱的身份,能结识大人已经是三生有幸,还敢什么奢望什么?”
崔辞听她说这话时止住了哭泣,又称呼自己为“大人”了,心里凉了半截,道:“余姑娘,这事是我的错,但我并不是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其实替你赎身的钱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反正我也没有成亲,你要是还愿意跟着我的话,我今儿就在这儿等着你。”
说完,他叹了口气,转身下了楼梯。
余安安在房里又等了一会儿,见外头没有动静了,对着镜子补了两下粉,才打开门。崔辞已经不在门外了,余安安一跺脚,刚要关门,只听门闩上“叮”的一声响,她低头望去,只见上头拴着一枚小小的翡翠玉海棠。余安安将这玉海棠取下来,捏在手里细细看了好久,然后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当天晚上,玉楼春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新晋花魁余安安一身红妆,手捧着绣球,出现在玉楼春二楼,下面的人立即沸腾起来,这些人里头不乏达官贵人,青年才俊。这是玉楼春的保留节目,叫做“花魁洞房”,花魁娘子把绣球抛给哪位相公,今儿晚上就跟谁共度春宵。余安安往下望去,正好看见崔辞站在人群里头,目光锁死在自己身上。
余安安脸红心跳起来,下意识去摸脖颈上贴身佩戴着的玉海棠,还有——她藏在腰间的那柄利刃。
余安安往栏杆边走了几步,高高举起手里的绣球,下头的人立即沸腾起来,举起手要去抢那绣球。
余安安看着崔辞莞尔一笑,露出她那醉人的浅浅梨窝。绣球从二楼呈抛物线方式坠落,稳稳落在崔辞手上。崔辞将绣球高高举起,道:“诸位,我得了。”余安安害羞的扭头离开。
老鸨见是崔辞接住了绣球,大大松了口气,余安安跟他闹了一下午,二人总算是和好了,便喜盈盈喊道:“花已落定,崔相公请吧!”
崔辞便捧着绣球,三步并两步上了楼。他下午在楼下等余安安的时候,细细考虑过自己跟余安安的关系,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对哪个女子像对余安安这样动心过,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今晚过后,他确定自己要跟她之间缔结约定终身的契约。
崔辞站在余安安门外,忐忑的敲了敲门。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异香扑鼻而来,余安安与刚刚站在二楼抛绣球时的装扮已经不一样了,只见她穿着一袭水红色长袍,松松挽着发髻,发间簪着一朵娇嫩欲滴的牡丹花,低低的抹胸上头悬着那枚玉海棠,跟她胸前纹绣着的那朵相印成趣。
余安安开门见了崔辞,装作余怒未消,故意道:“怎么又是你?”
崔辞将绣球砸进她怀里,进屋反手将门扣上,道:“当然是我,绣球不是你扔给我的?”
余安安转身,咯咯笑道:“那是我扔错了人,我原本想扔给你身边的那个孙相公。。。”
崔辞不等她说完,从后面揽住她的小腹,用力把她拉近自己身体,用灼热的呼吸熨帖在她的脸上:“你倒是认识不少相公,以后进了我家的门,当了我的女人,可老实着点。”
余安安脸颊通红抬头望向崔辞,只见眼神中有说不尽的温柔缱绻,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你下午说的事是当真的?”
崔辞道:“难道你竟不信?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算数。”说着,他的手滑向余安安腰后,余安安的利刃就藏着那个位置,于是她下意识侧身躲了一下。
崔辞敏感的觉察到她的异样,只道她是不放心自己,于是安慰道:“我替你赎身并非是觉得有愧于你,而是真心喜欢你。那日你来府衙说愿意一辈子侍奉我,我就打定了这个主意。不然你觉得我那玉海棠是哪里弄来的?无论太原的事情有没有办成,我都会救你脱离苦海。”
听了崔辞的话,余安安眼中渐渐模糊,她往后缩了一缩,哽咽道:“你就不怕我对你是虚情假意?”
崔辞一愣,在他的人生里,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便果断的说道:“若是虚情假意,那我就认栽。”余安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愈发动人心魄,惹得崔辞情难自已,轻咬住余安安的耳垂道:“那日在堵桌上推牌九,我便想这样。”
不料这时,余安安脸上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滑落,她转过脸,一头扎进崔辞怀里,哭道:“为什么?”
崔辞以为她哭一会儿就好了,用手抬起她的下巴,作势要吻上去,没曾想,余安安将头一扭,又扎进他怀里哭起来。一会儿功夫已经将他胸前哭湿了一大片。
终于,崔辞被她哭的将那燃起的欲火熄了一半,只好耐心的抚摸着她的头,柔声道:“什么为什么?我已经说了,我喜欢你,没有别的理由了。你不是也喜欢我吗?过了今晚,咱们就回家,为什么还要哭呢?”
余安安内心的纠结与挣扎崔辞自然不会明白,就连余安安自己都不明白。她只知道尽管此时是杀崔辞的最好时间,但自己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