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倍“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陷入沉思。屋里一时间寂静无声,王顺德耐心等着,话已至此,他能说的都说了,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然而,片刻之后,耶律倍睁开眼睛,道:“此事我无能为力。”
王顺德万万没想到自己说出任务,耶律倍竟然不愿意帮自己,他脱口追问道:“皇叔,这是为什么?难道您眼睁睁看着乾坤图缋落入宋人的手里?”
耶律倍道:“落入谁的手里,都与我无关!多说无益,你还是请吧!”
说着他站起身,这是要送客的意思。
王顺德心里惊诧莫名,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惹怒了他,待要再说话,只见耶律倍伸手阻止他,道:“以后你无需再来。”
王顺德气馁的吐了口气,也只能无奈拱手告辞。
这时,只听身后耶律倍长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低声道:“此后局势如何,非人力可挽回。”
王顺德走到门口,听了这话,脑中翻腾,心里涌起一团无名的冲动。他突然转过身,对耶律倍道:“皇叔,我若是能得到乾坤图缋,不会交给萧太后。”
耶律倍皱眉道:“哦?你不是为萧绰做事?难道你要背叛大辽?”
反正已经被耶律倍赶出门,最坏的结果就在眼前,王顺德决定索性赌上一赌,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合盘托出。
于是,他快步走到耶律倍跟前,目光迥然,道:“这与背叛大辽无关。其实两个月前,我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决心,找到乾坤图缋,然后把它毁了。因为我觉得无论辽、宋哪一方得到了乾坤图缋,都将是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于己于人没有半点好处。”
耶律倍饶有兴趣的看着王顺德,似乎是想从他眼中看到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王顺德看不出耶律倍的心思,不过既然要赌,就只能豁出去了,道:“我不知道皇叔是怎样看待此事,但从我记事时起,辽宋两国就战事不断,我在幽州前线曾亲眼看见百姓在战争中遭受的苦难。乾坤图缋出世,无疑是烈火浇油,它若真用在战场上,又不知有多少人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你费尽心机想得到乾坤图缋,就是为了销毁它。”耶律倍确认似的默默念叨了一遍,继续盯着王顺德的眼睛,表情复杂,讳莫如深。
王顺德得不到任何回应,到底有些心虚。不过既然耶律倍并没有将他赶出去,那便有一半的可能性赌赢,于是王顺德又道:“不错,我费劲心力寻找亦思马因的下落,就是为了销毁乾坤图缋。”
这时,屋里又一次出现令人窒息的安静,隔了一会儿,耶律倍终于开口了:“可是,乾坤图缋威力惊人,毁了岂不可惜?”
王顺德后脊背发凉,莫非赌错了,既然错了那就错到底吧,反正这本就是他的计划:“皇叔觉得可惜么?我却不这么认为,正是因为它的威力惊人,所以无论它落在谁的手里,只要它存在就是威胁。皇叔愿意帮我也好,不愿意帮我也罢,我只是将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倘如有一天乾坤图缋真的出现在辽宋战场上,那么那时候我一定已经死了。”
耶律倍低头“嗯”了一声,有一瞬间,王顺德觉得那竟然想是点头肯定的意思。耶律倍又问道:“如果你得到乾坤图缋,又毁了它。你打算如何跟萧绰交待?难道你不怕她起疑杀了你?”
王顺德沉吟道:“假如没有余安安夹在中间,我自会有自己的办法。”
耶律倍听完,哈哈大笑起来,道:“好!难道你小小年纪有这番认识,我不能助你一臂之力,岂非枉你叫我一声皇叔?”
王顺德心里大喜,看来自己果然押对了宝,没有看错耶律倍。他连忙拱手,恳切道:“谢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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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德在都亭驿经历种种考验,终于达成目的。他走出驿站,才发现自己机关算尽,原来对耶律倍这种人来说,只需要以诚相告,事情反而更容易办成。
离别时,耶律倍告诉他,要除掉余安安甚至不需要花他一兵一卒,因为不久之前,崔辞曾来向他询问辽国暗桩之事,他只需要修书一封据实告诉崔辞就可以,届时,余安安自然会被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只是耶律倍若帮他做此事,便要离开大宋,以防产生嫌隙。
王顺德志得意满的回到府衙,却见一个当班的衙役急匆匆朝他走过来,草草行了一礼,便道:“王大人你可回来了,李头儿让你赶紧去玉楼春。”
王顺德皱眉道:“去玉楼春做什么?李暧呢?”
衙役道:“上回余姑娘让办的事,李头儿办砸了。崔大人让送去太原的那两样东西不知怎么的,大锤和小铁他们半途弄丢了。崔大人气的叫李头儿出去找去了,他自个儿去玉楼春跟安安小姐赔礼道歉。李头儿让我转告,您回来了就去玉楼春看着大人,别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王顺德听得糊里糊涂,一知半解,但以他多年设局的经验,稍微揣测了一下,就想明白了。余安安这招美人计使得很是老道毒辣,而且是专为崔辞量身打造的。崔辞惯去风月场所,一般逢场作戏的女子,他绝不会放在心上。但若是设计让崔辞对自己有所亏欠,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负责到底。余安安定然是编了一套太原老家的说辞,拜托崔辞帮忙,然后再设计令崔辞的人失了手。如此这般,崔辞定会对她心怀愧疚,放下正事,特意去玉楼春赔礼道歉去了。
王顺德心中一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岂非就会在今日对崔辞下手?想到这里,王顺德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赶往玉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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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春,余安安哭着将自己关在门里,任凭崔辞怎么敲门她都不开。老鸨生怕得罪了崔辞,躲在楼梯口几次忍不住冲上来骂余安安,反被崔辞怼回去。
余安安坐在门边,哭着道:“崔大人你回去吧。这事儿不怨你,都是我自己福薄命不好,好容易能有脱籍的机会,原来竟然是镜花水月梦一场。活该我一辈子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