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暧低着头道:“我,我让大锤和小铁他们四个一起护送余姑娘的东西,不料走到半途他们把东西丢了,想是,想是住客栈的时候被偷了。”
那被李暧站着训斥的衙役补充道:“我们四个白天住客栈的时候东西明明带在身上的,一直是大锤保管着,晚上睡觉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昨儿早上一觉起来,大锤就嚷嚷说不在了。就那一夜的功夫,我们挨个翻遍了全身也没找到。因为怕误了事,就由我先回来禀报大人。他们三个还在客栈和沿途搜索着。”
崔辞恼怒道:“这还叫怕误了事?!这不已经误事了嘛?!这么简单的事情,四个人都办不好?!”
李暧道:“大人别急,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也不敢偷官差的东西,一定是他们粗心丢在哪里了,认真找一找肯定能找到的!”李暧又怎么能想到,这两样东西的正是余安安本人偷去的。那晚王顺德去玉楼春杀余安安,却扑了个空,那时候余安安正在距离开封府百里之外的客栈里偷窃自己当时亲手交给崔辞的两样东西。
李暧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倒让崔辞记起来了,他指着李暧集中火力骂道:“还有你!我不是让你亲自去办吗?你当时不是当场答应了吗?你怎么不去?反倒让大锤和小铁他们去,是不是我使唤不动你啊?你让我怎么向余姑娘交待啊?”
李暧自知理亏,不敢作声,隔了半天,她又吐出一件让崔辞崩溃的消息:“余,余姑娘已经知道了,她刚刚来,来找大人,就,就知道了。”
“什么?!”崔辞道,“然后呢?”
李暧道:“然后她就哭着跑了。”
“混蛋!”崔辞一甩袖子,指着那衙役道,“你们在哪个客栈丢的,随我去查办!”
“大人,大人!” 李暧连忙拉着他,“此事是我的过错,我去查!不查出个结果,我自愿领罚。”
崔辞道:“这可是你说的,两样东西,余姑娘的卖身契和银镯,我要你三天后完璧归赵。要是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李暧眼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咬牙道:“是!”
崔辞一甩手,拂袖而去。
李暧站起身,哽咽着在后头喊道:“大人,你去哪里?”
崔辞没好气道:“还能是哪里?当然是玉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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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庭驿,契丹“人皇王”耶律倍迎来了一个新客人——开封府判官王顺德,或者说是辽国皮室军首领,大辽皇子耶律述。
耶律述在来之前已经写过一封信,将大致的意思告诉他这位皇叔,并特意说明,他此番举动全然是为了大局考虑,而绝不仅仅是出于个人私怨。
耶律倍看了信之后,愿意与他见面,那便是有的谈。王顺德也是头一回见到耶律倍,他儿时听过他的故事,想象中的耶律倍被母亲和弟弟夺走皇位,定会是个愤世嫉俗的避世者,却没想到他丰姿绝佳,亲切随和。于是,跟崔辞一样,王顺德也对耶律倍产生了无限好感,加上二人本有血缘关系,这好感又被放大了数倍。
耶律倍见到王顺德,似也很高兴,一脸慈祥笑容,显然是为家族中有这样的青年才俊、人中之龙而欣慰不已。他待王顺德亲厚,比跟对之前跟崔辞的那次交谈更加直接,省去了很多相互之间的试探。
耶律倍道:“你在信上说,想问我要些人手供你在东京城驱使,这事不难,我随身带了八个侍卫,都是后唐一等一的高手,你可借四人去。只是以后行事务必谨慎小心才是。”
王顺德道:“皇叔说的是,此事是我办得鲁莽了,此后我在开封行事定会多加小心。等我把在此处的任务完成,便亲自将四人奉还。”
耶律倍笑道:“我瞧开封府的这位崔大人,不是简单角色。你在下头做事,想必是十分艰难的。”
王顺德叹道:“少不得多折腾周旋罢了。”
耶律倍道:“他是少年心性,也容易对付。你若是能多顺着他,日子久了,他自然不会疑你。”
王顺德道:“皇叔指点的是,侄儿记下了。”耶律倍说的他何尝不明白,只是崔辞是少年心性,他王顺德也不是能服软拍马的主儿,李暧对着崔辞尚且有脾气,何况是他王顺德?
耶律倍点头道:“你先别急着谢。你信里说的另一件事,让我帮你除掉余安安,却是不行。我们契丹人奉行的规矩就是绝不出卖自己人,难道你忘了?”
王顺德道:“侄儿不敢忘。但是若是手下之人并非自己人,又该怎么办?余安安效忠的是萧大将军,而不是我。她在大宋对我处处掣肘,我已经数次对她手下留情。如今她一意孤行,独自设局杀崔辞,岂非是玩火自焚?据我观察,余安安对崔辞这一击势要破釜沉舟,同归于尽。所以,无论她成功或失败,我必然会被牵连。我死不足惜,可我在大宋的任务关系辽宋两国的命运前途,却万万不能前功尽弃。”
耶律倍道:“哦?你说说看看,也让我知道我大辽最近在忙些什么?”
王顺德知道耶律倍表明上不预政事,实际上辽宋与后唐之间的政治军事动态他时刻关心关注,此事便是说与他知道也无妨,便道:“八年前,萧太后资助了西域人亦思马因,他创造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火炮叫乾坤图缋。这东西做成的那天,就将天山几座山头须臾之间夷为平地。不过,这个亦思马因虽有才干,却是个小人,他在天山杀我大辽一队官兵,带着乾坤图缋秘密潜入开封府,想高价卖给真宗皇帝。”
耶律倍道:“那么萧绰派你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个亦思马因?”
“正是如此!”王顺德道,“我查了两个多月,如今唯一的线索,就是亦思马因搭上了一位绰号叫做“大人物”的人,我正设法确认这位“大人物”的身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我不能被余安安拖下水,还望皇叔体谅侄儿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