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德翻过院墙,跃上屋顶,顺着找到余安安的房间,再从屋顶跳下来,挑开门闩,侧身溜进房里。

房间里一切如常,桌上焚着香,袅袅青烟虚浮上来,熏得满屋透香。**绣着海棠花色的大红被褥下,余安安正睡着。

王顺德将自己的气息减弱,悄无声息的靠近床头。**绣被展开,下头鼓囊囊的,但王顺德一眼看出破绽,余安安武功不弱,又经过专门的暗桩训练,若是有常人潜入房间,她第一时间就能发觉。可王顺德提着寒光闪烁的剑逼近到跟前,可**的人竟然毫无知觉,这未免太过异常。

王顺德一把掀开被褥,果不其然,被褥下头裹着的是枕头,余安安不在屋里。

王顺德第一反应是中计了。他迅速拔剑防卫,跃出窗户,无人阻拦他,院子里黑灯瞎火,静悄悄的。

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起夜,正好从茅房里走出来。她迷迷糊糊走到院子里,隐约听见二楼廊上有动静。于是丫头下意识抬头,廊上似乎有亮光一闪而过。

丫头“咦”了一声,揉揉眼睛,自语道:“想是眼花了。”她终究是胆小,竟然自己吓自己,突然越走越快,加速度跑了。

那丫头看见的闪光正是王顺德收剑的刹那反射的光线,王顺德蒙着面,一身黑衣,侧身躲在暗处,自问那丫头没有看见自己,可不知为什么她突然一路小跑着走了。王顺德心里惊诧莫名,哪里会想到那丫头是自己吓唬自己才跑的,他生怕那丫头是去叫人,便不敢久留,收起剑跳上屋顶。

余安安今夜并不在玉楼春,她会去哪里?

王顺德在月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潜回府衙。今夜没能杀得了余安安,他便不会再来了。但是余安安必须得死。王顺德思忖再三,决定找一个人帮他除掉余安安,这人就是耶律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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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真宗要求找到辽国暗桩的十天期限,已经过去一半。而耶律倍委托的案子,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根本找不到其它证人和新的证词而举步维艰。

崔辞将那案卷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唯一的收获就是在案卷末尾总算找到了关于郝婆的问话,只有短短一句,“做饭人郝婆经审讯,无可疑”,连郝婆是谁,审讯时询问了什么都无记录,也不知怎么判断出郝婆无可疑。

崔辞“啪”的合上案子,再看也看不出什么道道儿了,只能徒增烦心。

崔辞烦闷的朝门外喊道:“来人!”

一个衙役走进来,拱手道:“大人。”

崔辞问道:“王大人呢?”自从上回跟王顺德发生争执,就再没在府衙里见过他。

那衙役道:“回大人的话,王大人一早上会灵观找观主下棋去了。”

怎么又是会灵观?崔辞皱眉问道:“王大人去会灵观,当真只是下棋?”

衙役道:“小人跟随王大人去过一次,他进了道观,就让我在外头等着。我听见里头确有落子的声音,是在下棋,错不了的。”

崔辞道:“这观主叫什么?是男是女啊?”

衙役道:“观主叫张自然,是个五十岁上下的黑胖男子。”

崔辞道:“除了下棋,他们就没干别的?”

衙役为难,便道:“除了下棋,那大约就是饮茶聊天了。”

崔辞又问道:“聊些什么内容?”

衙役道:“小人听不见啊大人。”

崔辞问道:“那王大人出来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开心还是不开心?”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王顺德声音:“大人你想问什么?我告诉你就是。”

崔辞背后打听王顺德的秘密,被抓个现行,脸上有些挂不住,便自我解嘲道:“王大人,许久没有在衙门里见你了,不知道你在忙什么。听说上回在逸德绣庄里并没有什么收获?”

王顺德道:“逸德绣庄新出的纹样虽然是青牛白马,不过我细细查过了,没有可疑之处。那纹样只是巧合。”

崔辞道:“你常去会灵观,莫非是这道观也有问题?”

王顺德道:“那倒不是,只是我偶然结识了张观主,相谈之下甚是投缘,最近一直与他探讨辟谷之术,大人也有兴趣吗?”

崔辞讪讪笑道:“我并不想成仙,怎么王大人好这一口子?”

王顺德面无表情道:“下官情场失意,便只能寄情道门了。我听说余姑娘来找你办事,她既然属意于你,我也无可奈何。下官只能祝福大人早日跟余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崔辞道:“王大人,小心牙被酸掉了。你既然爱去会灵观,自去就是。”

王顺德冷哼了一声,道:“大人没什么事,下官就告退了。”说完,他拱了拱手,告辞走出去。

崔辞原本心情就差,被王顺德阴阳了一番,更加无心待在衙门里。他罩了件长衫,踢门走出衙门。

崔辞一路沿着汴梁河边上漫无目的走,想着王顺德刚才的话,心情烦躁不已。路过玉楼春,崔辞迟疑再三,还是决定不进去,继续顺着汴梁河往南走。他是上午出的门,直走到下午太阳渐渐西沉,感到饥肠辘辘,而眼前的景色他已不太认得,这一带是东京“七十二坊”,居民大都以染布、纺纱为业,商业气息不太浓,像崔辞这样的纨绔,很少来这一带,因此他觉得这里十分陌生,竟都不像是东京城了。

崔辞见天色不早,这时候再回矾楼吃饭恐怕要饿死在路上。于是,他便在低矮的平房陋巷间穿梭觅食,好容易见到一家开面馆的破旧房子,也顾不上脏乱,就一头扎了进去。

面店主人是个年过七旬的胖老太太,很是和善周到。崔辞要了一碗豆浆馓子,那胖老太太应声去了。崔辞见她在后厨房里,掀开一早就醒好的面团,搓出面条,烧热油炸后又淋上蜜糖,连同豆浆一齐端上来。

胖老太道:“相公将馓子泡在豆浆里,等到泡软了吸足了豆浆后再吃。”

崔辞便遵照胖老太教他的法子,将馓子泡在豆浆里,馓子上的油很快飘散在碗里。不多会儿,馓子蘸饱了豆浆,崔辞一口咬下去,一股浓浓的豆香溢满唇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