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道:“蓝仙人若是能救他,他也不会死了。”
金三道:“唉,可惜,韩二还是没能逃过一劫。赌场失火之后,我就离开了,韩二后来的事情我也是听说的。唉,唉。这么多年,我想起这个案子就毛骨悚然,大人,您说,他二人是真的被抓去当阴兵死侍了吗?对了,当时还有一个说法。”金三不由又将声音压低了,崔辞不得不凑过去听他说话。
金三道:“坊间有人说是真武大帝收了他们的魂魄,但他二人是契丹人,所以也有人说是他二人在契丹的旧主找人干的。大人不妨去查查他二人的旧主,兴许会有线索。”
崔辞道:“不瞒老丈,此案就是他二人的旧主为洗脱冤屈,委托本官重新调查的。所以说,阴兵死侍根本是无稽之谈。”
金三听了,连忙点头附和。
二人产生了片刻的沉默,崔辞回想在金三的讲述中,有一个人始终让他觉得古怪,就是这个郝婆,她明明就是案件的关键,却有本事泯然其中,连案卷中对她都只字不提,此人若不是真的无辜疯癫者了,便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于是,崔辞又开口问道:“那个郝婆后来去哪里了?”
金三一愣,这个人似乎已经被他完全忽略了,想必在当年的案子中,她也是这样的存在。
金三皱眉回忆道:“她后来疯了,官府问不出什么就把她放了。失火前,我似乎也没再见过她。”
崔辞道:“她住在哪里,当年坊间邻居里还有谁跟她有往来,或是认识她的?”
金三道:“全然不知,她不是本地人,是牙人介绍来的。韩大韩二大约知道她的来处,但他们都是粗人,想必不会留存什么。再者说,郝婆当年看着也有六十了,如今三十年过去了,早就不在人世间啦。”
崔辞怅然若失的点点头,掏了二两银子给金三作为他今日没做成生意的补偿。金三推辞再三才敢收了。
回来的路上,崔辞脑中一直翻来覆去想着金三的话,韩兴业死后,韩大贺的精神出现了异常,赌场那把火极有可能就是韩大贺自己放的。他既然对金三说这位蓝仙人能救自己,所以放火烧了赌场之后,就一定是出发去寻这位蓝仙人救命,他走到半途,或是寻访未遇,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杀死在郊外的树林。可是会是谁干的?还有这个神秘的郝婆,她与韩家兄弟之死有没有关系?崔辞越想越理不清头绪,只因此案时间间隔的太久,线索难以寻觅,让他有种山穷水尽之感。他心里隐隐产生了一丝后悔,也许这世间就是会有永远也破不了的案子,但他转念一想,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答应了耶律倍,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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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灵观位于东京城外一座紫气东来的半山之中。
王顺德赶大早,乘着太阳还在云层里的时候上山。他在会灵观里,跟观主张自然下了两盘棋,然后在快到晌午的时候,告辞离去。
最近秋日转冬,走在山间,暖和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是舒服。王顺德近来去会灵观都没有乘坐轿子,而是只身步行。
下到半山腰的时候,林子里传来山涧 “汩汩”声响,王顺德走了小半个时辰,被日头照的有些口渴,便挽起衣衫,跨进山林里。
林中清泉波光潋滟,清澈见底。溪下的石子放射着光,阳光照射在水面上,映出明媚的金黄色,波光粼粼,星星点点。王顺德站在溪水边上,弯腰掬起水喝了两头,抬头擦去脸上溅到的水滴。这时,他才发现这清涧的另一边,停着一辆两头黑骡拉着的红漆厢式轿车。车窗内窗帘闪动了一下,想是刚才轿子里的人隔窗在看他,被他抬头时捕捉到,便赶紧放下了帘子。
那骡车主人原本也是想取水喝,可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赶骡的仆从一扬鞭子,叫了声“驾”,骡车车顶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往会灵观的方向驶去。
王顺德望着骡车的方向,若有所思的站了一会儿,便也转身走了。
他沿着山路又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快下到山底的时候,看见远处来了一个腰间佩刀的精神小妹,正是李暧。王顺德一见是她,就想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李暧大老远冲他喊道:“王大人,我可算找到你了!”
王顺德只能迎上去,道:“找到我有何难?你和崔大人不是派人整日盯着我?”
李暧道:“那是崔大人的主意,你别阴阳我。再说,崔大人派人盯着你,那个余安安不也是你派来盯着崔大人的吗?”
王顺德叹气道:“她是我的红颜知己不错,可惜她对崔辞执念深重,我怎么劝,她也不听。”王顺德的话是一语双关,可惜李暧也听不明白。
李暧道:“你在我面前就别来这套了。我不管余安安是你的红颜,还是蓝颜,紫颜还是黄颜,我瞅着她是在给崔大人用美人计,昨晚上深更半夜来找大人,说是老家在太原,家里发生了变故,让我去太原替她办事,真是好笑。”李暧语气里有藏不住的讥诮和愤怒,“此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王顺德道:“我完全不知情。”
李暧道:“你最好不知情。”
二人顺着山路往下走,一路进城回衙门,再无他话。
当天夜里,王顺德换上了夜行服潜入玉楼春,余安安的玩火行为已经让他陷入被动危险的境地。李暧来山上找他,便是警告,虽然李暧不会告发他,但她一定不会放过余安安。一旦余安安暴露,势必会牵连到自己身上。而余安安的暴露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崔辞纵然被她一时迷惑,但只要她一天杀不了崔辞,那么就总有被崔辞发现异常的一天。余安安已经成了他王顺德身边的定时炸弹,不早日拔去,就会被她炸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