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词见她可怜,便下意识地伸手护住。

古月瑟缩着身子,颤颤发抖,看起来极其可怜!

春竹与小芳多次跟随周吟诗前去探望,都是认得古月的,尤其是春竹,甚至知道古月与周吟诗二人间的关系。

因此,见那两个婆子闯进来之后,便是气势汹汹地朝古月扑过去,当即就觉得不悦了,娇斥一声:“你们都住手!”

蓝儿见周吟词拦着,也唯恐那两个粗糙婆子不知道自家主子身份,顶撞磕碰到了,连忙喊道:“那是惠妃娘娘,见到我们娘娘,还不速速行礼吗?”

那两个婆子苦寻古月许久,好不容易见到了人,因此才会激动失控,但她们还是知道尊卑上下的,二人在周府许久,自然也是认得周吟词。

听到蓝儿问罪,两个婆子虽然心内疑惑她的身份,但还是乖乖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行上了大礼:“老奴拜见惠妃娘娘!”

蓝儿连忙过去搀扶着自家主子,那两个婆子眼耳清明,当即便猜出,这小丫头是惠妃娘娘身边服侍的大宫女,因此对着蓝儿也半磕了个头。

蓝儿最见不得她们这幅恃强凌弱的嘴脸,当即傲气地扬起头颅,质问二人道:“你们二个婆子,因何事如此着急忙慌?也不怕惊扰到我们娘娘,哼!”

其中一个婆子指着古月,忿忿道:“娘娘恕罪,实在是这个呆儿不听话,竟乱跑乱闯,老奴二人在雪天中寻了她许久,好不容易逮到她在此,因此鲁莽失礼了些!”

“哦?”周吟词一楼奇怪地望向古月,古月则是怯怯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随后,周吟词问道:“她是什么人?为何本宫竟从未见过?”

春竹上前禀报道:“回禀娘娘,她是大小姐的……她是大小姐在外结识的挚友!”

春竹本想将实情相告,毕竟周吟词是周吟诗的亲姊妹,实在无需隐瞒,但她余光瞥见那两个婆子与宫女蓝儿也在场,因此话到嘴边,又换了另外一套说辞。

但,房中所有人都忽略了,古月在听到此话时,眼中闪变过的寒光!

春竹虽没有说得直白,但她也略一停顿,还是让周吟词心有感知。

周吟词又回头望了古月,心想:此人应当是对大姊很重要才对,否则不会带回府中!

毕竟,周吟诗心怀戒心,不管对何人都是如此,倘若不是真的知根知底,是不会轻易带回家中,接触家人的。

古月也在默默打量着眼前这位身穿华服锦衣的人,方才那个小丫头说,这是惠妃娘娘?

是了,周吟诗家中的确有一个妹妹,在宫中为妃。

想到这里,古月的目光便冷了下来!

然而,周吟词却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她只觉得奇怪,为何此人一副面目呆滞的模样?

周吟词见古月实在可怜,便尽量放低声音,不想惊吓到她,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古月仍然是一脸呆滞,神情痴傻,没有半分回应。

蓝儿当即斥责道:“放肆!惠妃娘娘问你话呢,你岂敢不加理会?”

春竹与小芳赶紧上前,纷纷跪在周吟词身前请罪道:“娘娘请恕罪,她的名字叫古月,因先前得病,脑子一直不好,平日里便是这样呆呆傻傻的,大小姐便是见她可怜,才会带回周府照顾。她绝非有心冒犯娘娘,请娘娘莫怪罪于她!”

“是呀!娘娘,先前奴婢去看望她,她也是一直这个模样。”小芳连忙为其证明,担心周吟词一怒之下就处罚了古月。

若是如此,待自家大小姐醒来,她们就难以交代了!

“瞧你们二人紧张的,快些起来吧!”周吟词对周吟诗身旁这两个奴婢十分和善,她笑道:“本宫只是见她面生,多问上几句罢了!”

“奴婢,多谢娘娘!”春竹与小芳惶惶起身后,周吟词又怒斥了身旁的蓝儿一句:“蓝儿,此处只是周府,不是在后宫之内了,莫要对着她们疾言厉色,本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只想舒心一些,不想让府中其他人难过,你明白了吗?”

蓝儿嗫喏委屈,但还是低头认错:“娘娘,奴婢不会了!”

在后宫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向来如此,何况那地方注重规矩,若是蓝儿没有练就待人严苛的本事,也就不会爬到宠妃惠妃娘娘身旁服侍了。只是,她还无法理解周吟词珍爱周府一分一毫的心思!

那两个婆子在原地候得局促,只想快些将古月给带走,之后尽量避开这位千尊万贵的惠妃娘娘,免得多生事端。

念及此,那两个婆子又大着胆子请示道:“娘娘,老奴们便是为寻古月姑娘而来的,如今既已寻到人,老奴二人便带着她回去了?”

听她们二人如此说,合情合理,周吟词自然不会阻拦。

于是乎,那两个婆子便卷起袖口,步步向古月逼近。春竹看得眉头一皱,这两个婆子是怎么回事?小姐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好好相待,可为何古月见到她们二人,眼中竟是那般惊慌?

就在春竹思索之时,周吟词瞧见古月身上那身单薄的衣物,又不禁道:“这天寒地冻的,她为何穿得如此单薄?也不怕冻着了!”

春竹循声,也朝古月身上的衣物注意了下,顿时脸都黑了下来。

然而,那两个婆子却是脸不红心不跳道:“娘娘有所不知,古月姑娘痴傻,老奴们给她穿裹得严实,但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又给全部扯开了,老奴们也甚是无可奈何啊!”

“是啊!这姑娘虽是傻了,可一点都不容易伺候,吃食方面也挑剔着呢!”

两个婆子言语附和,不断地编排着古月。

春竹正在一旁努力隐忍着,在府中多年,腌瓒事情见得多了,她自然知道,定是这两个婆子照顾古月不尽心。

但即便春竹想敲打她们二人,可此时周吟词在此,她实在不便开口,因此想待周吟词不在之时,她再溜去古月那边,亲自教一教这两个婆子规矩!

周吟词终究不忍古月受冻,因此吩咐蓝儿去取来一件厚实的披风,亲自将披风披到古月身上,待温暖包裹被冻得冰凉的身躯,古月有些怔忡,呆呆地看着眼前如天仙之人。

蓝儿则是急忙道:“娘娘,这些事情您吩咐奴婢做就好了,何需亲自动手,她只是一个低贱之躯罢了,怎有福让娘娘您亲手照顾!”

“都是人,何需注重这些。”周吟词则不愿对着那些俗世规矩彻底低头,因此虽身入皇家,可在皇权窥视不到的地方,仍然是想肆意一些。

两个婆子面色古怪,感觉待在此地,简直是度日如年,甚至如坐针毡!

待她们又重新靠近古月身边,想将人给拉走之时,古月却是忽然发狂似的甩开二人,又再度冲到周吟词身边,瑟缩在她身后。

蓝儿有点气愤,这人是铁心要纠缠上娘娘了吗?

周吟词有些恍惚,她随口安慰古月:“这儿太冷了,你快随她们回去吧!”

她这次过来,可是专程来探望与照顾自家姊妹的,实在无暇在古月身上耗费太多心力。

“不、不要回去!”古月支支吾吾,十分畏惧地看着那两个婆子,道:“她……她们会打人!我饿了,我好久没吃饭了!”

“什么?”周吟词一惊。

那两个婆子当即心虚惊呼,也顾不得规矩,直接就扑过来想要逮人,春竹与小芳二人连忙上前将她们拦下,忿忿道:“你们想要干什么?主子面前,你们也敢放肆吗?”

那两个婆子还在狡辩,扯谎道:“惠妃娘娘,她是一个傻子,傻子说的话可当不得真啊!”

然而,周吟词直接将古月的袖口给挽了起来,只见古月双臂上都是淤青与红痕,那些伤口遍布整条手臂,看得春竹头皮发麻!

铁证如山,那两个婆子瞬间瘪了气,也不敢再瞎蹦跶了,唯有乖乖下跪磕头认罪:“惠妃娘娘大人有大量,就原谅老奴吧!”

周吟词怒不可遏:“她一个姑娘家,你们如何下得去手?”

春竹为古月忿忿不平道:“娘娘,大小姐以往送去给古月的衣食,想必都被这两个刁奴给克扣去了,难怪古月穿着如此单薄的衣物,你们二人好狠的心,如此严寒,竟连一件厚实些的棉衣都不给她,竟是想将她给活活冻死不成?难怪古月会突然跑失,跑到了小姐屋中,想来是因为你们苛待,这周府她又陌生,无助之下,唯有跑来找小姐了!”

那两个婆子仍然不知悔改,甚至嘟囔道:“春竹姑娘,她就是一贱命,贱命好养活,哪有那么容易死呀!”

周吟词气结,直接让蓝儿去外头寻来两个俩三个小厮,也不管那两个婆子如何哭喊求饶,直接就让他们将俩婆子给拖走,拉到周夫人面前,禀明缘由,由周夫人处置。

待房中清净下来之后,周吟词对着古月道:“现在没事了,我会让人给你送去吃食,并带去一些过冬的衣物与物件,你安心回去吧!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周吟词甚至命春竹去寻一个机灵老实的丫头,让她照顾古月的饮食起居。

那丫头乖乖领命,便带着古月走了。其实,她原本在周吟诗院子,都是干一些清闲的活,如今被派来照顾一个傻子,心中还是万般不情愿,因此路上不免抱怨上古月,道:“本来,我还有希望升到大小姐身边,成为她的贴身丫鬟,以后在这周府上便能高人一等,那些下人都要听我的话,如今倒好,被你连累了去,真是晦气!”

古月虽是眼底寒意森森,可面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小丫头抱怨了许久,见她还是跟一根木头一样,也泄了气,只能认命道:“这世道,像你这样的傻子,若没有人理会,只怕早早就死了,你运气倒是好极了,不仅认得我们大小姐,让我们大小姐把你领了回来,还好命地碰到了二小姐,二小姐素来和善温柔,也不知你一个傻子哪来这么多的狗屎运气!”

而周吟诗这边,周吟词直接挥散了春竹与小芳,便连蓝儿都被她赶到了房外。

春竹与小芳不敢离开,坚持守在屋外,蓝儿则听话的回到下人们歇息的屋子内等待。待入屋暖和完身子之后,蓝儿不由感慨道:“这周大小姐待下人真好,便连着下人歇息的地方,竟也有炭火盆供着!”

房中,周吟词搬来一只垫有软垫的椅子,默默地坐在周吟诗床边,想等候她醒来。

奈何,她待了近一个多时辰,周吟诗除了眼睫轻颤外,竟没有一丝要苏醒的迹象,这下周吟词有些急了,她连忙唤来春竹,春竹身上裹着一条厚绒被,听到房中周吟词的叫唤,连忙将绒被丢到小芳手中,便入了屋。

“惠妃娘娘,您唤奴婢?”

“大姊还未苏醒,这正常吗?”周吟词眉头忧锁,心中不安道:“居先生可有说过,大姊她何时会醒来呢?”

春竹笑道:“娘娘,您忘记了,居先生说过,他与墨先生所开的药方之中,有助眠的药物,小姐她不会这么快醒来的,您莫要在此苦等了,反正老爷与夫人知道,只怕要心疼了!”

“当真无事吗?”周吟词仍然不放心。

“没事的,居先生可是名医,他说的话,想必不会有假,若您实在不放心,墨先生就在这院中居着,奴婢这就去将他寻来,您看如何?”

“不必了!”

外头风雪,怕是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停了,大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出行困难。

“既然居先生说没事,把本宫便放心了!”周吟词起身,刚想要起身离开,身子顿了顿,又屈身弯下腰为周吟诗掖紧被子。

然而,余光一瞥,她这才惊然发现,自家大姊的脖颈上,竟出了一个极小的血口子!

“这是怎么回事儿……”

悚然间,她的脑海中闪过古月方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