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竹也是脑袋轰然一声,显然也怀疑上了古月。

“这血口,先前居先生来之时,也还没有啊!”

二人心事重重,周吟词更是命守卫不停时地轮流守在周吟诗屋外,若有异变,随时可闯入救人。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周吟词没有主动告知周夫人,生怕周景盛与周夫人二人担心,但她自个儿心中仍是惊疑未定:“但愿是我多想了!”

周吟诗一直昏睡,远远超过了居生所预料的时间。

春竹一直陪伴着周吟词,一齐守在周吟诗床边,其中,周景盛来看过一回,周夫人更是前来探望过两回,但二人均有要事忙碌,周景盛奔波于生意场之间,周夫人则操持着整座周府的繁杂事务。

“惠妃娘娘,小姐一直不醒,需不需要请居先生来一趟?”春竹壮着胆子开口。

周吟词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上次居生前来,是念及季城的面子,此次若由春竹去请,那些通传消息的下人们不一定会卖一个奴婢的面子。

居生济世为怀不假,可他周围的小鬼难缠!

所以,春竹是想借由周吟词的颜面,前去季王府请人。

周吟词却另有思量,心绪平缓了之后,反倒是不急不躁道:“若只是诊脉,墨先生应当也可以,你先去请他来瞧一瞧,真有什么问题的话,咱再去劳烦居先生吧!”

“是!”

春竹动作麻溜,很快便将墨江水给带了过来,墨江水为周吟诗仔细诊脉后,也觉得奇怪,按理说,居生所开出的药物,仅仅只是助眠,论药效的话,早就已经过了,周吟诗也该醒过来了才对。

然而,周吟词与春竹却说,自他离开之后,周吟诗便没有醒来过!

万般不解,墨江水深蹙眉头,仔细地查看过周吟诗脖颈间的血口,“这伤口应当是由尖细之物刺入的,伤口不深,只伤及表层皮肉,且伤口无毒。

“周小姐一直昏睡,与这伤口无关,真是奇怪!”

陡然间,周吟词浮现起一个想法,她忽然不急于此事,甚至退散了众人,其中包括墨江水与春竹二人。

但房中仅仅只剩下她们姊妹二人之时,周吟词用常日与人闲聊的语气,悠哉道:“前段时间,本宫一直深居后宫之中,外界的消息得知甚少,但总有人喜欢连一些半道听来的风言风语传到本宫耳边,大姊,你知道本宫听得最多的闲话,是什么吗?”

周吟诗仍旧躺在**,双目紧闭,若非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还在,估计都会有人怀疑,**所躺着的人,究竟是死还是活?

“本宫听得最多的,是大姊与覃杭公子之间的事情!”

**人的呼吸,似乎加重了一些。

周吟词不满足于只坐在一旁,她甚至将身子半趴在床沿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周吟诗,似在抱怨道:“本宫最初听闻,覃杭公子流连醉春楼,荒唐至极,本宫还甚是不屑与鄙夷!

可很快,便有人专程跑到本宫跟前,同本宫简述大姊与他之间的各种流言蜚语。

本宫实在气急了,还怒扇了那人好几个巴掌,她跑到圣上跟前告状,圣上觉得本宫恃宠而骄,竟不分缘由便将本宫禁足!

但不管旁人如何诋毁,本宫始终坚信,她们是在造谣抹黑,毕竟,同大姊有婚约的人,是那个闪耀明辉的季城,是她们可望而不可及之人,她们肯定是嫉妒!

本宫也一直以为,大姊应当会钦慕季城的,即使你们曾经不认识,那又如何呢?毕竟,他那么优秀!

可是,本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大姊竟会区区一个覃杭,而去季王府门前叩拜,请求退婚……

那日,她跑到本宫面前嘲讽的嘴脸,本宫至今记得,当时,就犹如一个巨大的巴掌,将本宫给狠狠地拍蒙了!”

房只除了周吟词喋喋不休的声音之外,便唯剩下二人同样沉重的呼吸之声。

“本宫很愤怒,觉得大姊在联合外人,狠狠地抽打着本宫的脸!可是……”周吟词又忽而感伤了起来,“可是,等本宫冷静下来之后,便尝试着站在您的立场上,以您的角度去考虑。

圣上一直主张为您与季城赐婚,被本宫拦下了许多次!

因为,本宫便是入了皇家,需要与那后宫中的三千佳丽,去争、去抢。这一种日子,实在是太令人窒息了!

本宫不希望自己仅存唯一的姊妹,也过上这样的生活,倘若您与覃杭公子是真心相爱,即便无万贯家财、无爵门候府,又有什么所谓呢,是不是?”

周吟词一把抓住周吟诗的手,将其贴在脸颊,以撒娇的口吻道:“本宫知道,覃杭公子遇难,大姊肯定是痛不欲生!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您与覃杭公子是注定无法在一起,不仅是人间之君不肯,便连鬼界之王也要强行阻拦,说明您与他,当真是今世无缘分!”

“大姊……不!二姊,您快醒过来,不要再逃避现实了,您一直不醒,爹爹与娘亲该有多担心啊!”周吟词面上浮现愁容,她想起圣上所赐下的圣旨,又想起那一身玄衣的俊朗男子,不禁疑惑:“妹妹实在不明白,您为何不喜欢季城呢?虽说覃杭公子温润如玉,但论起才干手段,显然是季城少爷更胜一筹,姑娘家不都喜欢慕强吗?偏偏二姊您倒是不一样,只喜欢弱者。”

饶是周吟词说得再多,周吟诗却没有任何反应,仍然紧闭着双眼,即使眼帘微动,眼睫颤抖,却始终不睁开眼睛。

“二姊,我有点累了!”周吟词有些脆弱,她俯趴着床沿上的双肩开始颤抖,她甚至哀求道:“你醒过来了,陪我说说话吧!”

然而,无论周吟词如何恳求,季城都不为所动,任凭外头风扬大雪,她却始终躺在那床榻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从白昼到黑夜,她们二人都在互相消磨着对方的时光。可最后,还是周吟词先认输了!

“二姊,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随后,周吟词出了房外,那扇房门一开一合,使得外头的一缕月光偷溜了进来。

待脚步声远去,周吟诗才悠悠转醒,她望着那扇门,面上有些不喜,辩驳道:“他才不是弱者!”

入夜之后,周吟词并没有急着回屋休息,她甚至没有带着蓝儿,还拒绝了春竹服侍,独自来到周府中一处僻静的地方。

这儿,只有那些不得事,不懂得讨主子欢心的下人们,才会时常被安排到这打扫!

这儿荒凉僻静,自然也没有人把守,周吟词直接推开那老旧残破的院门,忽视门框上落了灰的脏地方,也不顾地上杂乱积雪,迈开步子,便跨了进来。

这儿,与她想象中的样子,相差甚远!

“怎么落破到这个份上了,从前这儿只是幽静,环境却极佳,想必娘亲宽待下人,如今缺乏管教,他们反倒办事敷衍了起来,使得此处面貌大变,即便四五年前,也并非如此!”

故地重游,周吟词感慨万千,这儿是她幼时与大姊美好回忆的地方。

那时候,周吟诗还不是如今这个模样,也不是如今这个性子,更不是如今这个人!

院子不单是破落,那些入冬后凋落的枯枝败叶,甚至没有人清扫,周吟词脚下那双精致的绣花棉鞋,踩在这些东西上面,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古怪声响。

这儿一个人都没有,周吟词突然有些害怕起来,但想起自家姊姊脖子上的血痕,仍然是想找古月,试探清楚。

不过,她深夜所来的这个院子,便是古月所居住的地方!

周吟词先前只在白天来过这里,还不知道这儿晚上竟是如此恐怖阴森,犹如置身城外的乱葬岗或断魂上林之中。

不,甚至比那些地方还要可怕!

这时,有门扉被推动的声音传来,周吟词惊吓转身,见到其中一座屋子里,那扇破旧的红木门突然打开,但门前门户,却都是空无一人,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一股阴风吹来,周吟词打了一个寒颤,不禁明白,这门是被风给吹开的。她是胆子小,自己吓自己了!

确定屋子内无人之后,周吟词又继续往前走。

这座院子荒凉,却也僻静,十分适合静养,周吟词想,这或许也是因为古月身患病症,周吟诗听从大夫的吩咐,所以才将古月安置在此处。

那个古月,与二姊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周吟词回想起春竹支支吾吾的场景,不由在心中猜想起古月的来历。

若非不清楚底细,在她产生怀疑之时,便直接命人将其拿下,而后细细严刑审问了,而不必,亲自前来这个地方!

院子内荒废弃用的屋子实在太多,周吟词也不想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她直接对着这院子高喊一声:“有人在吗?”

毋庸置疑,这儿肯定是有人居住的。

然而,她喊完这一声之外,院子除了回**不绝的回音之外,便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了!

周吟词不禁奇怪,白天的时候,春竹分明新安排了丫鬟服侍古月,即便古月痴傻,不懂得回应,那那个丫鬟呢?

虽说冬夜歇得早,那丫鬟也有可能是寒天倦怠,因此早早偷懒歇息了,可是作为下人,外头院中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不该一点醒觉的反应都没有啊!

“真是奇怪,人都那儿去了?”周吟词也顾不得轻手轻脚,动作甚至逐渐粗暴直接了起来,她走到每一扇房门前,或见到外头没有落锁的,便直接伸脚踹上几脚,将房门给踹开,之后便进屋瞧看仔细。

若没有没人,则继续踹下一间,势必要将这儿的人给逼出来!

不知道踹得多久,直至她气喘吁吁,来到一间柴房前,周吟词循例进了屋,虽然她也知道这儿不可能有人,但还是潜意识入屋查看一圈。

奇怪的是,她刚入屋不久,便开始不适地捂上口鼻,只因为这屋中的气味实在是太过难闻了,简直令人作呕!

倒也不是有什么臭味,而是空气中隐隐藏有腥味儿。周吟词如今有身孕,虽然没有孕吐的反应出现了但对于气味,还是很敏感的,她发现,自此坏上孩子之后,五官变得灵敏了不少。

深入柴房中隔绝了外头的风雪,耳边不再那么嘈杂之后,周吟词很快便听到身后有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她惊恐回头,发现古月竟就站在距离她不过五步的地方。

“你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周吟词心有余惊,心心跳跳动得飞快,胸前剧烈起伏鼻尖更是出现了一层细汗!

古月虽然行为飘忽,脚步轻巧,但面目却依旧呆滞,与白天周吟词初见她之时,是一模一样的。

“你一个人在这吗?”周吟词环顾四周,又问道:“负责照顾你的人呢?怎么不见了?”

古月歪斜着脑袋,好似对周吟词所说出的话不太理解,正在歪头理解思虑。

周吟词放心耐性,换了一个问法:“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古月摇了摇头,动作呆滞迟钝地伸出了两根手指头,回答道:“不对,是两个人。”

“两个人?”周吟词奇怪道。

古月点了点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后又指了指周吟词,理所当然道:“你、还有我,我们有两个人。”

周吟词哑然失笑,摇头无奈道:“那有第三个人吗?她在哪啊?”

古月脚步往前,周吟词则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拒绝她的靠近!

毕竟,她如今对古月仍然心有怀疑,周吟诗脖子上的那道伤口,实在是太奇怪了,墨江水说的话还犹在耳边。

墨江水说,那伤口不足为惧,但奇就奇在,它正巧伤在脖颈处的动脉上,倘若伤口再往里头刺入,那可就危险了!

到时候,莫说是他或者居生,只怕将皇城太医院中所有的能人汇聚,都无法挽回了。

死神铁了心想要带走的人,便不凡人插手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