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诗的骤然昏倒,惊慌了周府众人,其中包括周吟词,她执意在旁看居生诊脉。
没错,居生在这大寒冬雪的天气里,还被季城专程从季王府里给拎了过来。此时,居生与墨江水一同在为周吟诗医治。
即使周景盛与周夫人多次劝着,可周吟词还是不愿离开,她同周夫人原本在房中待着,天气冷,周夫人正想让她到床榻上歇着。
谁知春竹匆匆闯了进来,周吟词不免惊吓了一跳,周夫人面色骤沉,正欲发火时,春竹却是急急道:“夫人,大小姐她又不好了!”
周夫人与周吟词一惊,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就沿着雪天赶到了周吟诗院中。一路上可把宫女蓝儿吓得够呛,雪地路滑,宫女们唯恐周吟词脚下打滑,稍有不慎,她们所有人都要跟着掉脑袋!
春竹只是大致说了下情况,待周夫人赶到之后,第一时间便是责怪起周景盛这个当父亲的不是,“吟诗摔雪地里去了?你不是一直在她身旁顾着吗?怎的还眼睁睁看着女儿摔了?摔得严重吗?”
“这……”周景盛愁苦着脸,不知该如何开口。
莫非要他直说,咱女儿不仅是身子不适,主要是心伤难解,才会晕了过去!
周吟词则是看向一旁那堆衣物,那些是奴婢方才刚为周吟诗换下的脏衣服,周吟词看着那上面的水渍,心中生疑,直接问道:“爹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连女儿与娘亲您都不愿告知吗?”
周景盛打着迷糊,想就此糊弄过去:“能有什么事,都是我粗心大意了,没看好你姐姐,让她不慎在雪地上摔了,她本来就病着,让那些寒雪钻入了脖领袖口中,估计又要发热起来了!”
周夫人听得生气,还想再念叨上他几句,怎料周吟词见他不愿如实告知,竟直接指向那堆脏衣物,询问道:“若真是摔雪地上了,那衣服能湿成那样吗?”
周夫人循着周吟词所指的看了过去,当即暴怒,声声诘问起来:“那衣服怎么湿了?今儿是下雪,可没有下雨啊!她是不是摔池子里去了?”
天寒地冻,若周吟诗真的掉入水中,那情况可大大不妙!
如此寒冷的天气,即便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掉入那冰水里,也得被冻出一身病来,何况是在病中的周吟诗!
见周夫人如此着急,周景盛自知是瞒不住了,便喏喏开口解释起前因:“倒也不是池子里,是那雪地上的雪被高温化开了些,周吟诗忽然晕了过去,便一头栽入那滩寒水之中了。”
“晕了过去?”周夫人立刻又担忧万分,心痛道:“我就说她的病还严重这,早知道方才便早些让她回去歇着了!”
然而,周吟词却是异常聪明敏锐,她当即捕捉到了重要的字眼,甚是疑惑,再度问道:“爹爹,您是说雪化了?”
这雪敢下,又岂会化开。
而这偌大的周府之中,能使寒雪消融最快的,应当是伙房那边,再者是温泉暖阁,但这两个地方,都不似周吟诗去的地方。
伙房是下人们干活做工之地,负责供应热水与全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早、中、晚膳,周吟诗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往那里跑。
而温泉暖阁,周吟诗虽可能会去,但因夏日不开放,钥匙至今一直握在周夫人手中,大致深冬才会开出来,若她当真去了,周夫人不可能会不知道!
“……是化了,因为……”周景盛欲言又止,他一直记着周吟诗晕迷前所说的话。
周吟词心软,他也不愿自个女儿在孕中多思,若是伤到了腹中的胎儿,那他必会永世愧疚难安!
这时,一直独立一旁的季城出面解释道:“墨江水的居楼中,立有一处炼药炉,今日那炉子忽然爆开,引发了大火,墨江水与那些下人们都侥幸逃了出来,只是……覃杭一直昏迷在内,众人解救不及时,已经没了!”
“什么?”周夫人当即捂嘴,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覃杭,他死了?
“老爷,此话当真吗?”周夫人不愿相信这残忍的事实,但周景盛与季城严肃不苟笑的神情,却让她不得不信。
覃杭可是吟诗心悦之人,若是他出事,那自己女人……
想到这里,周夫人不禁泪眼婆娑,难怪她会晕了过去,想必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吧!
居生还在凝神诊脉,周夫人围了上去,满眼怜爱地盯着尚在昏睡中的女儿。
“若是吟诗醒来,应该怎么办呢……”
此时,周夫人忽然希望,她不要那么早就清醒!
而周吟词听闻事情全部经过之后,沉默了许久,墨江水自大堂中离开,再赶到居楼,之后炼药炉爆炸,到大火燎原燃烧……这中间,需要不少时间吧?
她心中仍有疑惑,但显然,季城与周景盛都已经一门心思扑在了周吟诗那边,根本无人有心解答她的困惑。
季城一袭玄衣,气质清冷地站在周吟诗床边,他与周围的一切相比,显得是极其格格不入!
就如这满屋的粉色,与屋里那些细巧可爱的用具,这些都是周夫人精心准备,极富女儿心。
但是,季城却能忽略这满屋的“怪异”,一直在旁守候,目光一刻都没有远离床榻上的人儿!
周吟词眼底一暖,看来,自家姊妹中,总有人能享受到真心相待,得到她梦寐皆不可求的东西。
居生收手之后,知道周围人的紧张急切,当即解释道:“本来吟诗是不该再受寒,如今不慎寒邪侵体,恐怕又要病上些时间了,索性有下人及时为她换下衣物,这几日需要当心些,若是有墨江水在周府中照料的话,倒也不必担心太多了!”
墨江水一直在旁边,居生为周吟诗把脉之时,他也是虚心在侧求教,丝毫没有为医者的孤傲,居生对其印象甚好,直接让墨江水执笔,由他开药方,自个则在旁指导,清换了其中非最佳的药品。
周景盛心中仍然惶惶不安,他一直为没有照顾好周吟诗而愧疚着,因此想得到居生的保证,“居先生,我女儿当真无大碍了?”
“是呀,居先生,她怎的还一直昏迷不醒呢?”周夫人亦是放心不下。
居生体谅他们为人父母的心焦,便没有因他们的质疑而感到不悦,反而是感慨起先前有过缘分的故人!
他没有因季城在场而忌口,直言不讳道:“如今看来是没有大碍,比当日在季王府中的情况好多了,至于为何没醒,说实话,暂时不醒也好,我在墨江水所开的方子中,还添上了助眠之物。
毕竟,醒来又能如何呢?徒添伤感,损坏心神罢了!”
周吟词惊讶于居生的直白,她体贴地宽慰起季城,“季城少爷,生死为大,毕竟是相识之人遇难,并非路边毫不相干的过路之人,大姊伤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您莫要多想!”
“惠妃娘娘有心了,只是季城……从未多想,圣上也时常说,以前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以后我会好好待她的!”
季城以往话少,对周围的人都是冷冰冰的,或许是因着周吟诗的缘故,他对周府之中的人,倒没有那种拒之千里的意思。
“你能如此想便好。”周吟词点头,心中甚感安慰,对于自家姐姐的未来夫婿,她是极为看好的!
起火后的居楼,还需要周景盛与周夫人去忙活料理,天色渐暗,季城与居生也不适合继续待在周府之中,因此一齐起身拜别。
墨江水的居楼被烧,为了方便照顾周吟诗,天直接自请暂居周吟诗院中的客居之中,客居虽也是在同一个院子内,却偏远寒凉,远不及府中的客房,但他并不在意,周家人为此表示感谢!
春竹顾念着先前的失误,一直守在房中,可小芳却是跑来说,院子外头来了几个婆子,说是要寻人,需要春竹能去一趟。
“这……”春竹甚是犹豫。
小芳岂会不知道她的顾虑,打趣道:“她们都进来了,离这儿不到两百步左右,咱速去速回便是了!”
听到此,春竹唯有随着小芳一同前去看看情况,因此房中仅剩下周吟诗一人,这时,原本已经关上的房门被人推开,有人踏入内,还返身关上了房门。
之后,那人来到了周吟诗床边,一直呆呆地坐在床沿处,估摸着春竹或许很快回来,这才叹息道:“为何,你忽然就有了爹爹、有了娘亲、有了妹妹,甚至还有了心爱的人?而我呢?
我不仅什么都没有,还寻仇无路,受到奸人迫害,你明明知道的,为何不帮我报仇?为什么没有替我杀了他们?
我可是你师姐啊!”
没错,这位闯入周吟诗房中的人,便是古月。
她就在周吟诗身旁,望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细数着心中的不公!
她一身素衣,衣衫在冬日里显得异常简薄,头上的发饰更是简素无比,不仅没有高梳发髻,只有人帮她匆匆在两边的发侧各自编上了一股辫子,之后盘折固定了起来,头发上也只有一支与发型极其不搭的铁钗。
这一种发钗,唯有府中的粗使丫鬟会戴,便连春竹与小芳头发上,即便没有周吟诗赏赐的金玉发饰,也会佩有银钗子!
方才她躲在附近,看着离去的春竹与小芳二人,眼中黯淡无光。
她们不仅是满头金银,甚至还穿有保暖的毛褙子,里头穿的也都是有夹棉或带有皮毛的衣料子制成的衣衫,一看便知,那肯定很保暖。
“只有我,什么都没有!”古月逐渐为自己感到忿忿不平,她质问着晕睡中的周吟诗,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对她们那么好?她们只是低贱的奴仆而已啊!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个同门姊妹在这里,忍受着那些婆子的折辱与驱使!”
古月缓缓摘下发上的钗子,将钗子紧紧握在手中,眼睛则一瞬不动地盯着周吟诗,面上表情有些复杂,似有不甘、似有不忍,但她不知道又联想到些什么,眼中瞬间坚决了起来。
那一支铁钗,此时竟如匕首一样,在她手中静泛寒光……
房门再次被人从外推入,一道娇嫩担忧的女子之音传了进来:“娘娘,您如今可有着孩子,怎能一直在寒雪中来回奔走呢?”
“大姊病着,本宫心里难受!”
蓝儿当即噘着小嘴道:“本来奴婢还以为,您回一趟周府,理应会开怀不少,怎知却碰上了这么多事儿!”
“这些事儿,也是预料不及……”声音戛然而止,周吟词见房中有人,当即警觉起来:“什么人在这?”
因为,古月就坐在周吟诗床边,而且一身粗简的衣物,显然不是春竹或小芳二人。
蓝儿也被顿时惊吓,连忙将身子挡在周吟词身前,戒备道:“何人?竟敢闯入这里?”
然而,对方没有任何回答,甚至没有转身看向她们,只是呆呆地坐在这里,周吟词觉得奇怪,正想要再往前几步看看。
蓝儿却是率先高声大呼,想吸引外头的守卫过来:“快来人、来人啊,有人闯入大小姐房间里了!保护娘娘,快前来护驾!”
只叫了两声过后,春竹便与小芳急匆匆回来了,待看到自家小姐床边有陌生人影,又听宫女如此叫唤,都惊慌不已。
春竹顾不得对方是何人,直截鲁莽地就冲了过去,生怕周吟诗受到此人的伤害!
然而,待她一把扑了过去之时,对方轻而易举地便被春竹给扑倒了。
二人摔滚在地,那只匆忙插入发上的钗子又重新掉落了出来,小芳与蓝儿也连忙扑了过去,仨个丫头一齐将人严实地压在身下!
周吟词凑近了看,发觉此人面目呆滞、表情痴傻,俨然被吓得不轻,一直怯缩着身子,小声求饶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春竹与小芳也察觉出不对,她们仔细一看,发现竟是古月,她们连忙招呼着蓝儿一齐起身。
这时,先前到她们这寻人的两个婆子冲了进来,古月更是浑身颤抖,直接躲到了周吟词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