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城与季王妃守至天明,居生反复为周吟诗探脉,然而高烧仅仅只是浅退,额上的湿毛巾更是换了一遍又一遍!

“居先生,小诗还未大好吗?”季王妃眼底已满是疲态,与往日满面红光不同,一整晚没睡,更令她眼下有了熬夜后的痕迹。

居生道:“娘娘,周姑娘虽然已脱离危险,但病况尚不大好,在下会一直守在此地,请您切莫劳心!”

季王妃的身子向来羸弱,季城将居生招至季王府中长居,其中大部分原因也是因此而虑。

“母妃,吟诗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过来,这儿有我与居生看守,您便宽心,先回去歇着吧?”

“也好!”季王妃再也熬不住,唯有听从他们二人的意见,由奴婢搀扶着回去。

季城将其送至客房院门口,此时天色已蒙蒙亮,再不多时,太阳便会渐上东际上空,他正准备继续返回房中,却有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季城面色一沉:“何事如此慌张?”

那小厮连忙弯身禀报道:“回禀少爷,国公府的覃杭公子来了,他专程前来,想要寻周小姐回去,守卫们将其挡在府门外,眼见着就是打起来了!”

“覃杭?”季城忽而笑起,言语中意味深长,“既然寻到季王府来了,那我便去会会他!”

季王府门前,覃杭白衣纷飞,已经与一众守卫打了起来,他出拳凌厉果决,不少守卫都被渐渐击退,守卫们虽武力不敌,可人数却占尽了优势,很快便有另外一帮人冲上前与覃杭对打了起来。

季城出现之后,直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一掌打向覃杭,覃杭受击后接连退后几步,喉咙间浮现一丝腥甜之气!

待覃杭缓和了过来之后,便直接言明来意,道:“让吟诗出来见我,我要见她!”

天还未亮之时,他便早早去叩响了周府的大门,然而开门的下人却道:“覃公子,小姐昨日并没有回来。”

覃杭陡然心突猛跳,连声追问道:“你说吟诗没有回来?你们没有派人去找吗?”

“小姐昨日去探望季王妃去了,但因为下雨,所以留宿在季王妃院中了。”

那下人一脸茫然,怎的他话还没说完,覃公子便如此慌张了?

然而,覃杭却在听闻之后转身便走,待他反应过来之时,便只看到覃杭往季王府方向而去了。

覃杭与周吟诗分开之后,他浑浑噩噩回到国公府中,虽表面平静如常,但却是饮食不下、辗转难眠!

所以,天还未亮之时,他便顾不得其他,直接上周府来了。却不料,周吟诗竟是一夜未归!

季城勾唇冷笑道:“这儿是季王府,可非你的国公府,若不想我继续动手,便赶快离开!”

覃杭面上愠怒,咬牙愤恨道:“季城,吟诗不是你们季王府的人,我想见她,何需征得你的同意!”

“她人在季王府上,便容不得你放肆!”季城毫不在意他的挑衅,只是冷声陈述着事实:“只要一想到吟诗的目光长久停留在你身上,我就恨不得杀了你!但她偏偏喜欢,而你又曾故作深情,我原以为你能照顾好她。

我的确想过成全你们,是你自己不珍惜那仅有的机会!”

他给过覃杭机会了,真的给过了!

否则,他便不会同意顶着重重压力,执意将婚期延后,便是想借助时间,看能否放下这一段莫名的情愫!

但当他昨晚在雨中将周吟诗拥入怀中之时,空洞的心口仿若瞬间被幸福填满,他便知道,自己不会再放手了!

覃杭的机会已经用尽,如今便是他的机会了。因此,季城一刻也不愿多在这里停留,放下话之后,他便转身返回,只吩咐门外的守卫道:“不可让他进来,也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若他执着不愿离开,便直接动用府中的兵卫,死伤不计。”

说完这些之后,季城又转念一想,继续吩咐道:“若等下周夫人过来,直接将她迎进客居,不必派人去通知母妃,母妃应当已经就寝歇息,莫再去打扰她,明白了吗?”

掌事一直跟随在季城身侧,听他如此交代,便道:“少爷怎知,周夫人会前来?”

掌事是季城的得力手下,倒也乐于为其解除困惑,便解释道:“覃杭知道周吟诗在王府之中,必定是周府的人告知他的,毕竟昨夜他才派人前去周府传信。然而,周夫人思维敏捷,覃杭一早上门,必定会引起她的怀疑!”

“小的知道了!”掌事当即恍然。

如季城所料,周夫人很快便穿戴齐整来到季王府,自府中下人告诉她,覃杭一大早便过来府中寻人之时,周夫人便顿感不对劲!

她放心不下,因此在覃杭离开之后,便也匆匆梳妆前来。

周夫人被掌事引领至客居待茶,下人匆匆去季城跟前禀报,他正想至客居会客之时,却见季王妃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方赶来的周夫人。二人迎着晨露,一同来到周吟诗房中,周夫人步伐急切,显然是季王妃已经跟她说过周吟诗的情况了。

“吟诗并非柔弱之躯,怎的吹了寒风便病成这样了!”

季王妃自责不已,“说来也都是我的错,小诗来时身上便已淋了雨,城儿已经匆匆命下人伺候她换洗下湿衣物了,本宫大意了,竟未想到先请居先生来一趟……素芳,你可切莫恼了本宫啊!”

“兰心,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周夫人道:“我们何时竟如此生分了,哪需说得这些话,只是,吟诗身子不适,你们应当早些遣人来告诉我,怎能不想令我忧心,便瞒下了?若我今日不来,都不知道自个女儿病了呢!”

季王妃身份尊贵,周夫人不敢有责备之举,可言语中却也禁不住隐含怨气。

二人跨过客房门槛,季城上前对周夫人作缉行礼,面露惭愧道:“叔母,是小侄大意了,没有照顾好吟诗,居生连夜在此守候,吟诗的情况已有好转,还请叔母莫忧心!

昨晚吟诗在雨中而来,待换洗过干净的衣物之后,小侄见她心绪不佳,便让她好些休息了,怎料半夜小侄才发现,她竟突发高热,这才匆匆请来了居生诊治。

夜半深沉,并非有意不报,实在是不想半夜惊扰到叔父与叔母梦境!其实,若您此时没来,小侄也预备让下人去周府上传信了!”

周夫人早已隐隐猜出,覃杭与周吟诗之间,必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季城没有隐瞒,索性直言。

周夫人听完季城的解释后,却是震惊反问道:“半夜……你怎会在吟诗房中?”

“叔母切莫误会,小侄是在屋外,听闻房中有异响,吟诗却又久唤没有反应,因此才冒犯闯入!”季城被问至险些哑口,他在心中略微斟酌了下用词,这才继续道:“事急从权,自然是吟诗的安危更为要紧,请叔母莫要怪罪!”

“素芳,反正孩子们迟早都是要成婚了,城儿也是关心小诗,小诗高热之后,他城儿便一直寸步不离……”季王妃故作醋意,怒瞪了季城一眼,这才喜滋滋道:“他对我这个母妃,都未曾如此上心过呀!”

周夫人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迈动着莲步,来到周吟诗床前。

周吟诗面色因发热而绯红,额上碎发凌乱,周夫人将她那些杂乱的青丝抚整之后,用手背搭在额头处,惊呼道:“哎呀!额头怎么还是如此热,居先生,我女儿当真无碍吗?”

居生略微大量了一下面前这位周夫人,心底有些诧异,他没有想到,周吟诗的娘亲竟是一位正儿八经的名门闺秀,二人的脾性实在是大相庭径,他不禁感到好奇,如此端庄受礼的周夫人,究竟是如此教养出一位那般“与众不同”的千金?

见居生神情恍惚,周夫人又试探性地尊称了一句:“居先生?”

居生这才骤然回过神,他清了清嗓子,这才一本正经道:“夫人莫急,令千金聪慧可爱,在下定当会竭力救治,还请夫人要对在下抱有信心!”

如此,周夫人也不好再追问。

“母妃,你怎又回来了?”季城正叨念着季王妃,念她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叔母与吟诗这边有我照看便可,您快些回去歇息吧!莫再烦心其他事情了。”

“素芳极其守规矩,本宫便是料想到,她会一大早便到府上来,这才没有急着休憩去,你倒是急上了!”季王妃话未犹,便捂嘴打起了困虫,只好无奈道:“那行,本宫便先回去了,素芳放心不下,必当是要守在这里的,你命下人们好生伺候着,切不可怠慢了!”

“母妃安心,我都记着呢!”季城手指着脑门,在他的多次保证下,季王妃这才缓缓离去。

如季王妃所料,因周吟诗一直高热未退尽,周夫人午膳食之无味,更是在房中守至午后之时,眼见着天色逐渐变晚,她隋然起身,对着季城道:“天色也不早了,老爷还在府中等着消息,我便带着吟诗回去了,在此叨扰了许久,待吟诗病好了之后,我再带着她亲自上门致谢!”

说完,未待季城有所反应,便直接使着眼色,让随行的奴婢去扶起床榻上的周吟诗。

“叔母,何需急于此时,待吟诗病好了再随您回去吧!”季城上前拦下那些奴婢,周夫人眉头紧蹙,道:“你与吟诗虽有婚约,但毕竟尚未完婚,男女之防,仍是需要避讳的!”

却不料季城竟直接道:“叔母是知道的,小侄并非轻浮之人,叔母何需为了那陈规旧礼,而要将吟诗强行带走?”

“季城,吟诗是我的女儿。”周夫人面上已是微怒:“我带自己的女儿回家,不需要征得任何人的同意!”

眼见着事态渐渐不可控,居生适时出现在二人之间,一脸铁青道:“在下才是大夫,你们肆意妄为之前,能否先询问过大夫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