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居生发怒,周夫人这才收敛起不满,对着他赔礼道:“居先生,我也是焦心小女清誉,实在是抱歉!”

“夫人顾及令千金名声,在下自然理解,只是吟诗正在高热之中,实在不宜外出吹风,倘若不慎再度受寒,那情况便大为不妙了!”

谁知,待他说完之后,周夫人依旧有些犹疑,居生甚是无法理解,究竟是名声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季城唯有举手立誓道:“叔母请安心,能派来此处照顾吟诗的下人,都是可信得过的人,小侄向您保证,吟诗之事,绝不会有人向外胡言半句。吟诗自到王府以来,便一直在母妃院中呆着呢!”

听到季城如此保证,周夫人这才安下心来,不再执意要将周吟诗给带走。

此场此景,令居生目瞪口呆,周夫人竟聪慧至此,甚至不惜借用自个儿的女儿,来拿捏住季城!

这是居生第一次亲眼见到季城在旁人面前吃瘪,他笑得幸灾乐祸,十足欠揍!

不过除却周夫人聪慧之外,也怪季城暴露得太过明显,他对周吟诗表现得太过关切,让人轻易地便识破其软肋!

“我觉着,为了吟诗的安危,你以后还是莫要在外人面前,对吟诗展示深情了!”

居生是好心劝诫,毕竟,季城生意版图庞大,暗中不知有多少的竞争敌手,更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季城冷面无情道:“倘若吟诗有何差池,你也不用活着了!”

居生气极反笑,他手指着季城,心里正酝酿着反击的用词,但奈何权势钱财样样都比不过,受季城限制,更无法想泼妇骂街一般,无理叫嚣,唯有忿忿转身,余光瞥到**的周吟诗,陡然想起一事,不怕死道:“你这般脾性,着实不如覃杭公子儒雅,难怪吟诗喜欢覃杭而不喜欢你。”

季城再度冷眼扫了他一眼,“下个月的雪莲与灵芝减半,你若再诸多废话,便连人参也不必去药库提取了!”

居生心痛得难以复加,更是悔不当初,自己好端端地招惹这尊大佛作甚?这下好了,仅是过了下嘴瘾,可吃大亏的还是自己。

居生怀才,傲世俗世庸俗,他之所以会呆在季王府之中,除了季城对他有相救之恩外,便是畏惧于季王府的权势,不得不低头入府。

但能留下他多年在此,未有逃跑之心的,便是季城的出手阔绰!

居生虽心念那些受疾病所苦的百姓,但行医问药,哪一样花钱不是如流水,百姓支付不起高昂的诊金,他便无法购入一些名贵的药材,无法钻研新药。

有一日,季城领着他进药库领药,当那药库铁门一开,居生顿时眼冒星光,即便是取药过后,也是迟迟留恋,不舍离去。

季城只一脸嫌弃道:“你这幅模样,让不知情的人看去了,还以为是我季王府亏待了你,我奉予你的钱财不少,若你知本求息,又岂会轻易挥霍一空?也罢,日后每月给你的月俸中,便再添加一些药材吧!”

季城虽是说得轻巧,但居生知道,他每月赠予自己的药材,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除却季城拥有此财力,只怕别人不过年中,便已经支持不住了。因此,居生开始咬紧季城这块肥肉,抱住这条大腿!

可居生心目中向往的,其实是覃杭那种温文尔雅的性子,他有时甚至会想,倘若季城拥有了覃杭的脾性,会不会对他的所求,皆有必应呢?

夜色渐深,周夫人休憩过后,便梳发上妆,再度来到客房之中,将还打算在此苦守的周夫人给带走,一道回院中用晚膳。

周夫人自是推脱,可季王妃今日竟是热情过盛,在二人多番来回之后,周夫人还是败下了阵!

伙房也为季城准备了可口的膳食,季城坚持在客房处食用,待那些珍品菜肴一盘盘端上了桌,季城却是食不知味,反倒便宜了一旁的居生,居生如饥似渴般吞咽着桌上的菜品,嘴里还含糊不清道:“你……每天都吃得这么好啊?苍天不公……我啃了多日的馒头咸菜……”

季城当即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此人的戏作!

居生的饮食,伙房自是不敢怠慢,虽不及季城与季王妃等皆是山珍海味,但却也是精致细分,但是素菜便有三四道,更不提那些肉类与汤羹,更有无数的水果与糕点备着。

至于伙房那边为何近日一直送去咸菜馒头,也必定是居生事先交代的。他常道:“食肉不知足者,庚短;唯有以素裹之,方得长寿!”

先前有一日,居生曾命伙房给他连备七日的番薯芋头,其余吃食之物皆不用准备。但伙房的人望着那盘中极其寒碜的三两番薯,最终还是忍不住多备了两道肉食,结果居生竟是大发雷霆,痛斥了伙房中当日值守的那些下人。

自此之后,他说什么,伙房的人便备上什么,再也不敢擅作主张。便连那咸菜,都是根据居生所交代的片叶数呈上去的,每日三叶,一叶都不敢多!

居生还一旁叫苦不迭,季城却已经唤来下人,询问起周夫人今夜所宿之地。

当那下人告知,周夫人被季王妃留在了院中,今夜便不再过来了之时,季城深感诧异,心中甚是奇怪,自家母妃究竟是如此劝动的周夫人?

夜至三更天之时,季王妃派来一奴婢传话:“少爷,娘娘命奴婢前来,劝您回房歇息。娘娘说,这府中养着这么多的下人,何需您一直守在这里,即便您是习武的身子,可也经不住这般熬啊!”

待季城打发走了这奴婢,居生却是扑了上来,神色惊慌,便连话都说得不太利索:“糟糕了!吟诗的高热又烧起来了,倘若无法给她降温,即便我能保全她的性命,可也保不住她的神智了!”

高热容易使人烧坏了脑子,居生并非有意想令季城惊慌,实在是情况紧急,他自个也是无措!

周吟诗是季城与覃杭的心上人,更是季王妃所爱重的后辈,其妹更是如今圣宠正眷的惠妃娘娘,倘若她真的有事,他难逃追责!

何况,居生是真心喜欢这姑娘,并非是男女之情,而是单纯欣赏,因此他也不愿见周吟诗有事。

季城随居生匆匆赶至房中,周吟诗身上的被褥已被她无意间扯开,季城上前将其重新盖好,便询问起居生应对之策:“可有什么快速降温的法子?”

“这……”居生有些犹豫不定,季城则继续问道:“可还有方子?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去药库中取,若是你能将吟诗医治好,那药库内现有的药材,你都可以随意拿去!”

“你当我真是那般贪婪的人啊!”居生瞬间气结,郁闷于心,但此时不是怄气任性的时候,他冥思苦想了良久,而后道:“今日已经给她灌下太多的汤药了,实在不宜继续用药,为今之计,只好试一试别的法子了!”

居生率先就窗户紧闭,“等下给吟诗裹多两层被子,再让下人备两盅热汤,喂她服下,若能将汗液给逼出来,可以稍缓她的高热,我才能有更多的时间救治!”

季城瞬间明了,这房中有些寒凉,他又命下人在里头燃起了炭火,温暖驱散了房中的凉意,待伙房那边的下人备来两盅热汤后,季城便将早已准备好的两层鹅绒被为周吟诗盖上。

房中炭火爆燃,居生已是闷了一头细汗,他对季城道:“吟诗总是紧闭牙关,奴婢们也无可奈何,热汤便由你来喂吧!药物伤胃,喂她喝些汤水,反倒是有益的。

再过一会儿,吟诗身感热气,必定会下意识地翻踢被褥,所以……这儿一刻也离不开人!”

“我会一直在此守着!”季城态度坚定。

居生却也支吾其词,道:“需不需要请周夫人过来一趟?吟诗是她的女儿,也该让她知道自己女儿的病况!”

季城同意道:“这是应当的,便遣人去告知一声吧!”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待传信的奴婢匆匆至季王妃院中之时,却被季王妃身旁的大丫鬟给拦了下来!

周夫人为何久久未至,已容不得季城与居生细想。

房中极其闷热,如居生所料,周吟诗开始不断扭动着身子挣扎起来,季城多次被她重新覆被,却都于事无补!

无奈之下,季城干脆将其连人带被地紧抱在怀里,居生略一怔愣,随后又恢复如常:“她正发汗,绝不可再受寒了,若衣衫被汗液浸湿,则要快速更换上清爽的衣物。”

这一晚上,季城与居生在此苦熬了一晚上。

直至天开始蒙蒙亮之时,周吟诗的高热总算退散,季城命两个奴婢给她更换上干净的衣物。居生再也熬不住,他已经足足两个晚上没有休息好,他只是医者,比不得季城那种习武之身,因此季城也没有强留,让居生回了自个的医苑休憩。

居生走时还嘱咐道:“晨时天凉,莫要让寒风入屋,待近午时阳光温和,可以让她到院中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整日闷在院中,好了身体的病也无用!只是,莫让她受寒。”

居生回去之后不久,周夫人便自季王妃院中赶来,待发觉周吟诗烧退了之后,方才安下了心!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要将其带走,反而将其交付于季城照看:“如今也快午时了,我不宜在季王府中多待,周府中还有其他事宜,需要我赶回去处理,唯有让吟诗在此多叨扰,待明日,我再携软轿来接她回去。”

“叔母放心,小侄自会照看好吟诗,待居生休息过后,小侄会再次让他前来诊脉,再多开几帖子药,明日可让吟诗一齐带回。”季城安分周到,甚至没有在意周夫人前一日的疾言厉色,温厚受礼,让周夫人深感欣慰。

她在季王妃院中的时候,覃杭曾来闹过季王府,但季城出面,将覃杭给赶走了!

近期泽达蝗灾,灾民数量日渐诸多,可正值圣上养兵蓄马之际,国库空虚,为避免赋税日增,添重百姓负担,季城出资,动用自己行商所得的财物,以朝廷之名,用以赠灾之用。

如此不求名气的功绩,季城大可在圣上面前有所求,但圣上正欲赏赐之时,季城却将其拦了下来,说日后再携此相求。

而就在方才,季城命掌事手携其信物,入宫求见圣上,周夫人直觉,此事必与覃杭或周吟诗有关!

待周夫人走后,季城只粗略用过午膳,正带着周吟诗在院中晒太阳之时,便有画师携笔而来。

墨酒按季王妃的吩咐,于今日到王府里来为季城画单人像。坊间皆知,墨酒虽是京城内数一数二的绘像师,但令人不耻的是,他还常常流连花楼,喜爱绘画风流韵图,且极其细致生动,只消看一眼就足以脸红耳赤,羞于见人。

他由下人领路而来之时,季城正半躺在树下的藤柳椅上,他抱着周吟诗,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帮她调整好姿势,好让她舒服一些。

墨酒对着季城行上一礼,便开始着手搭画架,季城因心系美人,无暇多加理会,只道:“你自个儿看着画便罢了,即使画得不好,母妃怪罪的话,我自会替你开解!”

“是!”

有了季城一番保证,墨酒松了一口气,也不在因身于季王府中而拘谨。

美人软糯在怀,她双手轻轻搭在季城臂膀上,整个人因感不适而瑟缩,二人身体紧贴,她面上眉头微蹙,头靠在他胸前,柔软的发丝拂动。

昏沉中的周吟诗并不太老实,几番小动作后衣裳便已起褶皱,胸前交领更是有些散开,有种颓然堕落的美感!

墨酒看着眼前如画一般的美人,喉结轻动,咽了一下口水,最终手中的笔不听指挥般在纸上点染作画。季城何其谨小慎微,周围一丝一毫的动作都难逃他眼,但他默许了墨酒此番的放肆。

这一动作僵持许久,季城细心护着她在自己怀中休憩,臂膀处已开始发麻,额上也出了细汗,更添浮想联翩。

他不禁低头,此刻的周吟诗,的确太让人心动!这是他第一次允许与他人一同入画。他想,若是覃大才子看到画作,不知道脸上会如何精彩纷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