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诗惊目错愕,“你当真愿意放了她?”

“我会放了她,可后头她若躲不过那些追兵,被人重新抓获,那我亦无能为力了!”季城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便是你跟我一起回去。”

覃杭尚未开口,西西露公主却反倒急言阻止道:“不可以,这绝对不行!”

“公主!”周吟诗深叹一声,她明白西西露公主的意思,可这次机会难得。

“不要,我才不要!”西西露公主情绪忽而激动:“倘若我的自由,是要牺牲他人来成全,那我宁可不要这自由了!小图师父,你与覃杭公子情投意合,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这一步,绝不能为了我而有所改变。”

周吟诗望向覃杭,眼中满是自责。

而覃杭却是柔声宽慰道:“无论你是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我说过,不管是遇到什么困难,都会与你一起承担!”

得到覃杭的理解之后,周吟诗将那把精致的匕首塞入到西西露公主手中,郑重道:“公主,往后的路便要靠你自己走下去了。

今日一别,以后不一定还能再聚,望公主善自珍重!”

西西露公主泪湿娇颊,万分不舍:“小图师父,我不想与你分开!”

“天下无不散筵席,倘若你我有缘,总还会再见。”周吟诗虽也心有不舍,但更挂念古月的病情,因此归心急切,恨不得立马寻到墨江水,让他再仔仔细细给古月瞧上一二,看看季城是否所言非虚?

将西西露公主送上马车后,季城命退了所有兵卫,独留周吟诗与她二人,作最后的告别。

西西露公主那张娇媚的小脸已是泪水遍布,她抓着周吟诗的手不愿松开,“小图师父,你们真的不打算离开了吗?帝京城那地方太过复杂,实在是不适合你啊!”

周吟诗道:“我明白,可古月身陷泥潭,我不能将她弃之不顾!”

“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与覃杭公子只怕早已逍遥自在,又怎会知晓古月难情,而被我与她绊了脚步!”西西露公主面露幽色,若是可以的话,她倒是希望自己所敬的小图师父自私一些,不要再理会这些杂逅,撇下一切人与事,与覃杭离开这个肮脏污秽的地方。

只可惜,周吟诗终究是周吟诗,她绝不会为了自己幸福,而抛下所有她所关心的人!

“公主,没有人愿意被欺瞒在鼓中,倘若我真的带着古月远离了帝京城,而导致她不幸丧命的话,那我更要悔恨当初了。因此,你也不需要有任何负担或愧疚,我不单单是为了你、为了古月,也是为了我自己!”周吟诗将手从西西露公主手中抽出,决然道:“走吧,不要留恋在此,你本就是外域的公主,又怎能被困在这帝京城中呢!”

西西露公主擦去面上的泪水,拉着缰绳,挥动着马鞭,咬牙喊了一声:“驾!”

马儿瞬间奔跑了起来,带着身后马车内的姑娘,缓缓远离尘嚣。

西西露公主生在外域,外域人皆擅长骑马,因此周吟诗不必担心她赶路困难,且覃杭将所备的财物也悉数赠予了西西露公主,作为赶路的盘缠,因此也不必担心她路途困顿饥饿。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之后沿途追赶的追兵,西西露公主一介弱女子,需要与经受过重重磨炼的士兵较之高下!

只是这一切,已经轮不到周吟诗担忧了,“只望苍天有眼,公主吉人天相,能逃过这一劫吧!”

覃杭一如往常般抚摸着小宜的额头,柔声问道:“小宜,咱们暂时没办法离开帝京城了,你可会感到失落?”

小宜乖巧摇头,对着覃杭道:“只要能跟覃杭哥哥与漂亮姐姐在一起,小宜去哪都可以!”

覃杭欣慰一笑,又心疼起他的懂事儿。

这一场风风火火的离京之举,最后以失败落场!

待周吟诗与覃杭携带着古月与小宜走进城中的时候,季城才率领着那浩**的队伍返回帝京城。

掌事原本已经给他们另外备好了一辆马车,可周吟诗心中忿忿,拒绝搭乘季王府的马车,选择一路徒步而行!

凉亭距帝京城门并不算远,季城与覃杭皆纵着她如此,便连年纪幼小的小宜也是。

原本覃杭还担心小宜劳累,想要背着他走,奈何小宜却是兴致盎然,一路都绕在周吟诗左右喋喋不休,直逗得她频频发笑。

进城之后,季城只密语交代了守城门的将领几句,便连季王府也没有回去,直直进宫面圣。

御书房内,原本端坐龙椅之上的天子,见来人竟是季城之后,便不顾仪态风姿,从那高座上跑了下来,对着季城招手道:“兄长可算是来了,唐公公快些去命人备壶上好的碧螺春来,兄长最喜碧螺春。”

季城摇头无奈,对着圣上道:“不必忙活了,我是来请罪的!”

“请罪?”

那看似荒唐无道的昏君,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神色严肃的明君。

那身穿一身黄袍的天子,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待疏通了嗓子之后,便故作深沉地问道:“你所犯何罪?还不快速速如实招来!”

季城便将西西露公主逃脱之事逐一奏禀,怎料圣上听完之后,不仅没有勃然大怒,更没有着急派兵追赶,而是陡然展颜笑道:“朕还道是出了什么大事,竟让兄长如此严谨,原来是关于那一位外域美人啊!”

“圣上,外域王室逃离,绝非是一桩小事而已,倘若西西露公主真的成功逃回外域,将自己亲至帝京之后所遭受过的事情告于外域王,外域王爱女心切,仇恨本朝无信,只怕顷刻间便会举兵来犯,此事不可儿戏,圣上不能轻视!”季城跪于书房之中,一言一句无不在为本朝百姓着想,“外域虽兵力不济,可能人居多,同样不容小觑!”

圣上将季城扶起了身,正色道:“既然兄长如此说,那朕自会重视。”

随后,他命唐公公召来木佑之。

木佑之匆匆而来,见季城竟与圣上比肩而站在一起,眼睛不由瞪大,心中疑云密布,外界不都传言,季城与圣上之间关系紧张,可今日一见,却又不似那般回事!

莫非,是仅有太后不喜季城?

木佑之正胡思乱想之际,圣上却是已经下达了众多命令,其中一条便是命他带重兵沿途抓拿西西露公主。

“西西露公主?”木佑之大受震惊,众所周知,外域来京的队伍早已覆灭,凶手至今仍逍遥法外!

可如今,圣上却下令缉拿西西露公主。

既然有了公主行踪,并非找寻,而是命他沿途抓人?

这一切困惑,在那黄袍天子拿出一张卷轴画像之时顿时消解。

天子手拿一张墨酒在春花坊无意间所绘入的西西露公主的画像,将其展示在木佑之面前,“木将军,此画像上之人便是西西露公主。”

木佑之回想起近日城中流传的那些言论,说有人亲眼见到西西露公主身陷青楼之地,不由得感叹,原来那些在百姓之间流传的天马行空言论,竟然都是真的!

他不敢让面前的天子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因此想赶快接过画像离开,可当他想拿走圣上手中的轴画之时,轴画却被人陡然抓紧,那令人心惊胆颤的君主忽然多加了一句:“倘若她拼死反抗,便成全了她!”

木佑之心惊不已,接过画像之后,俯身跪拜了一礼,这才手捧着画像,小心翼翼地离开。

季城玩味一笑,“圣上,木将军好像被你吓到了!”

圣上却是疑惑道:“这么可能,朕和蔼可亲,哪会那般恐怖?依朕看,木将军是被你吓着了吧!”

“是吗?”

圣上乐呵一笑,铁心将这“罪名”栽赃至季城头上。

“木佑之能力不俗,心性却略显不足,也该让他历练一番了!”圣上话题一转,“话说,季王府守卫森严,你办事又何其小心,又怎会让西西露公主逃脱了呢?该不会,人就是被你放跑的吧?”

季城坦然承认道:“不错,是我放跑的。”

“你……莫非喜欢上她了?”

方才还威压木佑之的天子,眨眼睛便成了一八卦妇人般,目光灼灼地盯着季城。

季城无言以对,不愿再多加理睬,但这人却摆明了要知道缘由,倘若不如实告知,只怕季城会被缠至无法出宫!

最后,季城只能无奈道:“是吟诗,我为了留住她,不得不将人给放走了!”

本来,圣上该纠结的应当是:周吟诗与外域是何关系?为何周吟诗要救走西西露公主呢?

然而,季城心中已将答案备妥,圣上却没有问及此事,反而是笑得满脸幸灾乐祸,道:“听说你那未过门的小娇妻不太听话,喜欢乱跑,需不需要朕为你撑腰作威啊?”

季城只道:“记住我先前说过的话便罢,至于其他,便不劳烦圣上费心了!”

说完,季城便离开了御书房。

直至他身影渐远,圣上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道:“看来,季城当真被那周家丫头给栓住了!”

一旁的唐公公道:“季城少爷这性子,有姑娘家管着,倒也是一件好事儿!”

“你所言倒也有理!”圣上又风风火火地命人去开了库房,对着唐公公道:“你速去,去将鲁番进宫而来的血鸽玉,拿去给惠妃。”

唐公公一怔,“圣上,这血鸽玉……当真要送去给惠妃娘娘?”

圣上狠狠一掌拍向其帽,“废话!不送去给惠妃,难不成还送给你!”

唐公公急忙扶正头顶的帽子,恭恭敬敬地捧着血鸽玉,往惠妃娘娘周吟词宫中送去。

这血鸽玉,本就贵重,加上要进献给本朝天子,鲁番王命人精挑细选,从万千玉石之中,才堪堪挑选出这么一块,便更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可就是这么一方珍品,圣上却说送就送,直接就赐给了尚无子嗣的惠妃娘娘,要知道,即便是身处贵妃之位的霍贵妃,多次向圣上恳求此物,圣上都不舍得赠出呢!

贵妃娘娘求之不得的东西,竟转眼间就眼巴巴地送到了惠妃娘娘跟前。

惠妃无所出便身处妃位,本就受后宫诸人排挤冷眼,此番重礼,只会给她带来两种截然不同的境况。

要么,后宫众佳丽念及惠妃正蒙圣恩,心有忌惮,不敢再肆意为难;要么,惠妃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形如箭靶,需要接受后宫诸人的层层刁难!

“圣上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天子之心,不可妄自揣测,唐公公摇头挥散脑海中的思疑,勾起嘴角,展出素日的笑颜,对着前方的宫殿大喊道:“圣上有赏……”

然而皇城中所发生的这一切,周吟诗浑然不知。

她与覃杭同行闲游漫步,穿过繁华的街道,越过嘈杂的人烟,城中传声神之快速,待她将牵着古月再度回到周府之时,周府大门处,周夫人与春竹早已手帕拭泪,不断地探头展望,只为等她归来。

“娘亲,女儿回来了!”

周吟诗一眼便看到那一身尊荣衣物的周夫人,只是,今日的周夫人,已经不复往日芳华与端庄,她将周吟诗紧拥在怀中,半分感伤、半分欣喜,喜的是,可以再见到自个儿的宝贝女儿,可心中忧愁却也不减!

“你怎么又回来了?”周夫人叹道:“既然走了,又何必再回来!你这一回来,若想要再走,不说为娘舍不舍得,能不能顺利出城都是问题啊!最重要的是,你与覃杭人虽回来了,可困扰你们的问题仍然是无从解决!”

周夫人忧愁颇虑,可周吟诗却是心生愧疚之意,周夫人与春竹的眼眶早已红得不成样子,可想而知,因她的离开,给她们内心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周夫人尚且能压抑住心中不舍,只愿周吟诗幸福,可春竹年纪尚轻、历世尚浅,根本就无法接受分离之痛,她哭嚷着抱向周吟诗,“小姐,你不要再离开春竹了!请您不要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