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诗面色已变阴翳,她僵硬着脖子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古月没得治了?”

“古月身上所中之毒与傀儡术是两者无关的东西,我可以帮她解毒,却无法助她脱离受人操纵之苦。”季城逐一简诉出实情。

难怪,难怪便连居生也说古月仅仅是余毒未清,身子无碍。可是,古月却一直没用恢复清醒,原来如此!

周吟诗双眼一闭,咬牙切齿道:“古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安豫公主?还是因为你?”

季城照实解释道:“然儿对外域的蛊毒与魅惑之术颇感兴致,我知道她在暗中行这些事,但到底是季王府亏欠了她,我并没有劝阻她的所作所为,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一把火竟会烧到你的身边!”

“季然枉为公主,受尽万民敬佩与爱戴,竟视人命如草芥!”周吟诗此刻已经抛却权民之别,罔顾公主之尊位,只觉着可笑至极,这样的人,又怎么能让她一直存活于世?

“吟诗,我可以补偿!”

季城此话一出,如烈火瞬间点燃燃线,周吟诗动作毫不迟疑,直接双手紧紧掐在季城的脖子上,眼中凶狠怨恨,一字一句道:“你、想、怎、么、赔?”

“吟诗,你冷静一点!”季城被掐住脖子,周吟诗不断收缩双掌,季城背抵着亭柱,呼吸开始困难,却不忍出手打伤她。

“她害了古月今生,如此罪孽,你竟然想用金银财宝这些身外之物作为补偿,便轻飘飘揭过此事吗?”周吟诗怨念深沉,恨不得此刻便手刃了为凶者,“你竟也好意思当着面谈及补偿,你们如此轻描淡写,我告诉你,只有拿出季然的命,才可以补偿古月所受到的伤害,你舍得?舍得吗?”

季城已经严重缺氧,脖子被人紧紧掐住,新鲜的空气吸收不入体内,他面色开始涨红,正思附着脱身之法。

覃杭一直在关注着凉亭之中的动静,见周吟诗忽然朝季城发难,竟想直取其性命,亦是震惊之余,赶忙下了马车朝凉亭这边前来。

山地震动,数匹骏马正驰骋着往这边而来,那是季王府所派出来的人,倘若周吟诗此时真的杀了季城,只怕她也很难安然无事地离开!

“吟诗,你这是做什么?”覃杭冲过来,试图掰开她的双手,“此刻不可杀他!你快松手!”

然而,周吟诗掐住季城的力道惊人,覃杭知道,在这一瞬间,她的确铁了心要取季城性命。

季城,必定是触及其逆鳞了!

“吟诗,再不收手的话,他就真的死了!”覃杭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柔声安抚:“你冷静些,有什么事情咱再一起想办法解决,杀人绝非上策啊!”

季城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覃杭已经做好了打晕周吟诗的准备。

然而,仿佛是覃杭对她有所触动,周吟诗缓缓地松开了手,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她言语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师父不知所踪,大师姐也所寻无路,现在就连古月也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呢?”

“没事,事情总会慢慢开始好转的!”覃杭将其圈抱在怀中。

而季城,因周吟诗的骤然松手,他猛的吸入大量的新鲜空气,肺部与咽喉受不住两极刺激,开始俯身剧烈咳嗽起来,甚至还咳出了几丝血渍!

覃杭冷眼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倘若没有身后的追兵威胁,更不愿心爱之人手染血腥,季城的死亡,是他所乐见其成的事!

因此,即便季城此刻痛苦,但覃杭却并未起一丝怜悯之心。

就如同,当初季城设计陷害前任国公爷时一样,也是毫无怜悯,丧失人性!

后方的追兵将至,覃杭见周吟诗稍微和缓了过来,便道:“后边的人马上就追来了,吟诗,我们快走,莫在此耽搁了!”

然而,周吟诗面色却陡然一变,她望着覃杭,不忍说出心中的决定。

季城总算从猛咳中缓过了气,随后抬正起身,对着覃杭笑道:“她不会跟你一起走了!”

覃杭亦察觉到周吟诗神色不对,他不愿相信季城的话,却不自觉心慌意乱,抓着周吟诗双肩,问道:“他说的不是真的,是吗?”

“我……”周吟诗不敢直视覃杭,支吾其词。

覃杭瞬间明白了她的决定,他松开紧抓着她双肩的手,只说了一句:“吟诗,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逃到了这里,你真的打算放弃吗?”

周吟诗静默不语,浑然无措。

师父曾说,相爱的二人之间相处,最怕这种静谧无言的沉默,沉默过后带来的往往是解释不尽的误会!

覃杭果真失望后转身欲走,周吟诗连忙扑上前将他紧紧抱住,“我没有犹豫,我是真的想要跟你一起走,我从来没有后悔这个决定!

但是,古月的情况有变,我实在是不忍心抛下她一个人,而与你逍遥天涯,如果你怪我的话,我就……”

还不待她说完,覃杭便返身将她回抱在怀中,二人在这一方破旧的凉亭下紧密相拥,浑然忘俗,便连那些追兵赶至周围,也没有松开彼此。

“我真是害怕极了!”覃杭亲吻着她的额头,喜上眉梢,“我还以为,你被季城劝动,后悔跟我在一起,想要同他回去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周吟诗破涕为笑,又气覃杭对她的不信任,手中轻捶着覃杭的胸口,道:“我若是没有想好,没有坚定离开的决心,便不会同你一起来到这里。你何时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

“在你面前,我丧失了所有自信!”覃杭深情道:“因为我太害怕失去了,所以变得小心翼翼、疑神疑鬼,这样子的我,根本提不起这信心!”

周围被追击而来的兵卫包围,季城脱离了制缚,随同而来的掌事连忙跑到他旁边,恭恭敬敬地俯身道:“少爷,您没事就好了,这一路上,可担心死老奴了。王妃娘娘知道您被挟持走了,急火攻心,险些先晕了过去,索性有安豫公主陪伴在侧。

王妃娘娘命老奴带领着大批的兵卫沿途追了过来,倘若再不见少爷平安归回,只怕王妃娘娘便要传信禀报给王爷了!”

季城浓密的眉毛蹙起,“母妃知道挟持之人是谁吗?”

掌事当即摇头道:“少爷放心,老奴知道轻重,没有让底下的人胡言,王妃娘娘她还暂且不知道,就怕安豫公主不顾老奴劝告,将这一切全部都照实告诉给王妃娘娘听!”

听闻此言,季城这才放下了心。至于安豫公主,他亦同样信然:“不会的,她不敢!”

兵卫推攘着马车内的三人下了马车,而后将他们齐聚凉亭之中。

小宜被这阵仗所吓到了,他哭哭唧唧地念叨着一些让人听不清的话,古月仍然面目呆滞,只是因为解了毒,她的面色红润如常,比前一段时间好看多了!

周吟诗重点看向了西西露公主,虽然她与覃杭带着她成功逃离到了帝京城外,但是也因为周吟诗的拖延犹豫,导致这些追兵重新追了上来,令西西露公主身陷囹圄,所以周吟诗担心,西西露公主会因此心生怨念,怨愤于她。

但是当她目光扫向西西露公主之时,却发现西西露公主面色如常,没有丝毫怨念之意,反而是一脸担忧,恐周吟诗与覃杭被她拖累,甚至是致歉道:“小图师父,实在是对不住!若非是为了救我,你与覃杭公子又何需如此麻烦,一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又怎么会涉险潜入季王府,暴露了行踪目的,导致一路被人追赶!

小图师父,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你随覃杭公子一起,带着古月还有小宜离开此地,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至于我,还是回到季王府,安豫公主之事我尚有所闻,季王府对我外域一族有所仇恨,我亦能理解,便让我留下,结清这一段罪孽吧!”

西西露公主舍身成全大义,令覃杭等人钦佩不已,周吟诗拉紧她的手,郑重承诺道:“不管我会不会离开帝京城,都绝对不会放任你继续受人侮辱圈禁,外域与季王府之间的仇恨,又如何能怪罪到你头上,当年的你尚且年幼,根本就不知事儿,外戚权臣所造下的罪孽要你独自一人承担,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小宜亦是哭嚷着拉住西西露公主的裙角,可怜兮兮道:“姐姐跟我们一起,不要走了!覃杭哥哥跟漂亮姐姐会保护好你的,小宜也会保护好你,不让这一些坏人把你给带走!”

西西露公主感动万分,又实在不愿意继续拖累他们。

正踌躇不决之时,周吟诗便已经趁机再次突袭季城,想要如同先前一般,再次挟持住季城要挟众人,然而这一次,季城毫不退让,他直接接下了周吟诗的所有难缠的招式,无奈道:“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母妃还在担忧,我不能再继续放任你胡闹而为。吟诗,快跟我回去,这一趟你也该玩够了!”

覃杭瞬间怒不可遏,他亦想协助周吟诗擒住季城,然而他才刚一出手,便有一人挥出一股强劲的掌风,这股风力直朝他而来。

可以预料得到,倘若这一掌打到覃杭身上,他会受怎么样的伤!

不说五脏俱裂,但是心肺肯定会有所损!

覃杭堪堪避过之人,这才看清出掌之人,竟就是那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季王府掌事。

掌事面露阴狠,对着覃杭嗤笑一声,道:“先前不留神让你们占了便宜,这边也就罢了。奈何你们却毫不知足,竟然还想要故技重施,真当我们季王府是好欺负的吗?”

周吟诗与季城在旁扭打了起来,王府的掌事先生亦是与覃杭打得如火如荼,一众兵卫在旁边手足无措,见季城似乎正处下风,便想要出手帮忙,但季城却是吩咐道:“你们都不许动手,在旁边安安分分的看着便好,别让那个小孩带着人跑了。”

经季城提醒,那些兵卫的注意力转移到身躯幼小的小宜身上,这才惊然发现,这个小孩子经常这么狡猾,竟是趁着他们对他不留心,想要拉着西西露公主与古月逃离这里!

小宜聪明伶俐,他知道自己与古月还有西西露公主在这里,完全帮不下什么忙,便想要带领着古月与西西露公主先离开此地。

如此,待打斗结束之后,才能方便覃杭与周吟诗脱身离开。

但此刻计谋被季城识破,小宜深感挫败!

覃杭对阵季王府掌事,显然是覃杭身处被动,周吟诗一直在分心关注覃杭这边的情况,对着那位相貌无奇的掌事亦是心生忌惮、陡感震惊,那掌事出手狠厉干脆,从那招招挥出的掌拳而看,也可以察觉得出此人内力深厚。

在季城身边,竟藏着这样一位武艺高深莫测的人,并且此人还对季城忠心不二,何其危险!

“吟诗,你跟我打斗,注意力却全然落到了别人身上,这样会让我很是失望,甚至是怀疑自己的能力!”季城面上盈盈含笑,二人分明在激烈对招,周吟诗可以肯定,季城仅用了半成功力,竟然也能接下她所有的招式。

与季城对招,周吟诗可没有半分留情!

若非季城没有拼尽全力,只怕周吟诗早已被他打伤了。也正因如此,周吟诗笃定季城不会真的伤了自己,这才处处分心,关注起周围的动向。

“吟诗,随我回去吧!”季城再次开口请求,“我保证,会替你隐瞒下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不会让母妃责备怪罪你,此事我会一力压下,不让消息外传,至于今日城门所造成的大动静,我也会寻一个合适的理由,掩埋下此事!”

周吟诗惊异于季城的退让,更奇怪他对自己的无限包容,她与季城之间,真的只是初识吗?

“你说的的确动人,只可惜,我是决不会让西西露公主再次身入虎穴!”

季城犹豫片刻,道:“若是我愿意放她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