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城中的一切都在约束着她!

马路被人牙子身边的打手强硬拖走之时,面上很是愤恨不甘,周吟诗不禁想,此时放走了他,或者来日会变成一个大麻烦!

斩草除根,方为上策,毕竟马路此类本就不是善茬,为祸百姓,扰乱民生。

然而这个想法升起之时,周夫人却已然在旁边催促着人牙子快点动身。

待押解奴仆的笼车走远,周夫人这才舒了一口气,“为娘看那人眼神凶狠、面相不善,想来也不适合待在周府,正巧你也不喜欢,如此将他打发出去了也好!”

“他指名道姓要见女儿,娘亲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周夫人嘴角微扬,似乎理所应当道:“我的女儿性情顽劣,在外头得罪了人也不奇怪,只要你懂得提防他人,为娘便安心了!”

周吟诗心感暖意,面上也明媚了许多,“娘亲,您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为娘想知道,但是你想说吗?”周夫人一眼便洞悉了女儿心思,她宽容道:“没关系,娘相信你!”

马路之事,仅仅在周府划过一道痕迹,便很快消散无影了!

又是晴天的一日,国公府来人传信,周吟诗接过信件一看,认出这正是覃杭的字迹。

她匆匆赶至佟楼,覃杭正身临高处往下眺望,周吟诗一抬头,便见他正笑迎着她的到来。

九高阁楼一层内茶香飘溢,琴声袅袅动人,覃杭难得有此悠闲自在的时刻,可以陪着心上人品茗赏景!

然而,周吟诗却直接泼了他一盆冷水:“你说要赏景,就是带我来看底下那些抠脚大汉?”

她此话只是为了增添几分趣味,其实佟楼底下,是那些卖菜的摊贩与伙房打杂的帮工。此地是城中知名的地方,依傍着兰陵阁据地,先前兰陵阁举办的花魁大赛,就是在此附近之地。

按理说,这种地方不该有这些人的身影出现才对!

“你这话倒是编排了他们,那些人分明正当壮年,长相虽算不得俊秀,但好歹五官端正,怎么就成了抠脚大汉呢!”

覃杭摇头失笑,茶壶中的茶水已经滚沸,热气腾腾,如农舍炊烟袅袅而起,让人望而向往!

他执壶为周吟诗倒上一杯刚刚温煮过的热茶,如以往柔声体贴:“先把茶喝了,祛一下外头的寒气吧!”

“我喝茶可是要听故事的。”

周吟诗端起杯子,看向覃杭的眼神意有所指,覃杭也不打算再卖关子了,直接指向底下还在买卖青蔬的伙工,道:“你不是想要救西西露公主吗,我想到了一个主意,或许可以利用底下那几人成事。”

“他们?”周吟诗略有迟疑:“那几个人形态笨重,不似身怀秘技,看着是普通人家呀!”

“便是要越普通越好,若是太过不凡反倒引人注目了!”覃杭指向那几个菜农装扮的人,对周吟诗介绍道:“那几个人,没什么重要性,就如同你所说的是普通人家,不用太过在意。”

接着,他又指向另外几个家仆装扮的青年,继续道:“那几个才是我们这次的目标,他们是季王府上的家奴,专门在伙房当杂工,或许我们可以透过他们,将西西露公主给带出来!”

“伙房杂工,这身份也没什么可特殊的,他们能帮助我们?”周吟诗还未懂得覃杭所谋的计划,思虑节奏有些跟不上。

覃杭缓缓引导她思考,“偌大的王府,不管是身份尊贵或卑贱,都一样离不开五谷三餐,伙房可不是一个小地方!”

“你想……对季王府下药?”周吟诗下意识脱口而出。

虽然说这个方式有些笨,她知道覃杭绝不可能行此计策,但覃杭所说的话又着实容易让人误解!

“每一盘能端上桌的菜肴,哪个不需层层细检,我又怎会如此愚笨,想要这损招呢?你放心,我不会误伤王府中的下人。”覃杭坚矜高洁,不愿枉害无辜!

周吟诗讪讪笑之:“你胡思乱想,我又怎么可能会怀疑你?”

“我怕你误会!”覃杭不禁动容,单手揽过周吟诗瘦弱的肩膀,“跟你在一起,我总想分外小心,生怕会失去!”

周吟诗面上一羞,见底下那些人准备离开,又着急忙慌道:“快看!他们就要走了,咱要不要去拦下他们?”

“不必拦着他们,季王府守卫森严,或许营救西西露公主的机会就只有一次,他们需要商议周全,万万不能有所疏漏!”

“你究竟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周吟诗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尽快动手。

可惜覃杭便是力求稳重的慢性子,他一边品尝茶水糕点,一边还能看着底下百姓的安居劳作,偶尔感慨一两声,直至周吟诗险要暴跳如雷,覃杭才满意地放下手中的马蹄糕,用手帕仔细擦了擦嘴角,笑道:“你性子太急,就是得这样磨一磨锋角,否则早晚会出事!”

“我当然心急了,待我们救出公主之后,便应该商量一下咱今后的去处了,时间紧迫,覃杭,我们没几天时间了!”

近日,因婚期将至的原因,周夫人时常将她拘在院中,习礼仪、学掌府内事宜,更有插花、评鉴书画、古玩鉴赏……周吟诗能够自由活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令她心情交杂烦躁,对诸事倍感疲乏无心。

覃杭则款款分析道:“如果西西露公主在王府内失踪了,你猜想一下,圣上或季王府他们会做何反应?”

周吟诗毫不犹豫回了句:“圣上且不提了,季城必然是怀疑到我们头上,能有救西西露公主动机的人可不多,我便是其中最容易惹他的一位了。”

“对,所以我们要想的不单是营救西西露公主的详细计策,还有我们的每一步后路该如何走!”忧愁跃上覃杭眉间,他开着玩笑道:“咱们救了外域公主,可就是给自己增添了麻烦,这一笔买卖可是亏大本了!”

周吟诗也骤然回神,如果西西露公主失踪,季城必定会怀疑到她的头上,到时候为了寻找回公主,极有可能会暗中盯梢,日夜不停,到时候她的一言一行,都会暴露在季城眼下。

或者,季王府不惜大动干戈,令人驻守城门,严查出城的每一个人,就为了擒回公主。

但,一旦城门严守,周吟诗与覃杭便再难暗中携手奔走江湖了!

覃杭思虑深远,早已估算好他们每一步所可能遭遇的变故!

“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我们营救完西西露公主之后,立即动身离开这里,远走江湖躲避,只是这个时机不好掌握,速度必须要快,不可让城门先我们一步被封闭!”

周吟诗陡然沉默不语,她把玩着腰间佩戴的玛瑙红石流苏,有一晃没一晃地瞅着季王府那几个家仆走远,“你是不是计划,在那辆运送青蔬的板车上动手脚?”

“是!”

季王府内的蔬菜瓜果,每一日都是新鲜替换过的,因此伙房中有几个杂工,便是负责此项任务。

他们每日晨时便会推着一辆厚重的大板车,从季王府后门出发,来到佟楼底下的青蔬合贸中心,此地乃兰陵阁所掌管,不必担心有人在入口的食物中作文章!

何况,即使食物中真不慎有脏物混入,季王府上那层层严把膳食的下人们,可也不是省料的灯!

“膳食内动手脚是不可能了,但借由此道混入季王府却是可以,若是幸运,还能借由此道将西西露公主从里头给带出来。”

周吟诗聊表赞同,此计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既能够免动干戈,又能隐藏身份,不为国公府与周府带去麻烦。

“古月如何了?”

自周吟诗将古月从国公府中带走之后,覃杭便不知古月的后续治疗进展,有专门负责跟踪季城的手下回禀,近期见他多次去返周府。

覃杭很快便猜到,应当是古月之事,季城愿意出手了!

果不其然,周吟诗提及古月,已经不再担忧悲痛,而是笑意涟漪,目如弯月,“古月已经好多了,她如今能认出我,只是神情还是呆滞,而且丧失了部分记忆!”

“她失忆了?”这一变故,倒是让覃杭始料未及!

“丢失的大多是她入京后的记忆,忘记了也好,以古月的性子,待她回复如初后,必当是不顾后果地去寻安豫公主报仇,那可是皇家册封的千金之躯,暂且动不得,忘记了更好!”周吟诗仍然对安豫公主心有怨念与愤恨,即便听闻了她先幼年时的惨事,但一码归一码,两件事情不可并为一提。

覃杭眼中精芒闪过,他揣度道:“古月失忆尚有疑点,或许与季城有关!”

此言一出,周吟诗面色平静如水,甚至没有丝毫吃惊。

覃杭道:“你早就猜到了?”

周吟诗没有出声,但答案已是昭然若揭,覃杭饮下杯中凉却的茶水,只觉一阵苦涩!

“也对,即便知道又能如何,能救人才是最要紧的!”

周吟诗眼神薄淡,一丝怨气浮现而出,“你为什么总是不安?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覃杭,既然选择跟我在一起,就请全身心的信任我!否则的话,倒真要让我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我给不了你任何安逸静好的生活,甚至还要让你放弃眼前拥有的一切,随我浪迹天涯,我怕你以后会后悔!更怕我给不了你幸福……我给不了的一切,季城却可以!”

“就算我以后后悔了,又跟你有什么关系,这路是我自己选的,你不需要有所负担!”周吟诗心中怒火迸发,“如果你觉得这担子太重,你也可以现在就舍弃掉!”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滞成冰,周吟诗身上仿若覆上了一层冰菱,让覃杭触碰即伤,但这一层冰,是由他引发的,自然也需要他负责消融!

覃杭自身后将她揽入怀中,试图用行动来证明自己,但他低估了周吟诗的怒气,下一瞬,周吟诗弯曲的手肘用力顶向了覃杭的腹部,覃杭一声闷哼,身子骤然蜷缩如红虾,久久未曾缓和过来。

“你没事吧?”周吟诗一惊,她虽然是愤怒之下出手,但已经有控制过力道,不料竟还是下手太重了些!

“……疼!”

覃杭叫苦连连,浓眉蹙缩,让周吟诗好不担忧,“我……都怪我下手没轻没重,我去找墨江水来给你瞧瞧!”

“不用!”覃杭连忙改口道:“已经比方才好多了,我自己缓缓就可以,如果你能抱我一下,我大概能分散些注意力,便不觉得疼痛了。”

周吟诗满面无邪,竟真的向覃杭展开了怀抱。待覃杭暗喜着想享受美人在拥之时,胸前的肌肉却陡然被人狠狠拧起,周吟诗眼中狡黠明亮,笑得奸魅:“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这下子,覃杭才真的体会到惨痛的感觉!

他频频低声求饶,周吟诗这才大发慈悲放他一马,待她松了手,覃杭咧牙苦笑,用手掌揉搓胸前被周吟诗狠捏过的皮肉,一脸哀怨:“这下即使不淤青,也得红肿好些天了,姑娘家家的,怎么下手这么狠!”

见到心爱的姑娘得意一笑,覃杭便也笑着寻了处地方坐下,待二人重新入席品茗,周吟诗才开始悠然解释:“季城主动开口说要帮古月清除毒障之时,我便也怀疑过他了!

毕竟,即使他真的愿意救人,也断不会让季王府受到任何威胁,倘若古月完全清明,怕是会说出一些对季王府不利的言论来,因此让古月忘却那一切,是最好的选择。

本来我寄希望于居先生,但是古月的病症奇异,且季城透露,古月需要尽快得到救治,否则会危及她的未来,这种种利弊权衡之下,我只能选择让季城出手,即使知道前方藏有猫腻,却也不得不被迫接受!”

“古月的怪病,竟连居先生都没有办法,他未免也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