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诗想救的,其实不单单是西西露公主一人,而是那一些先前被囚困在闲雅苑中的外族人。
她不能够笃定,那些外族人全然都是好人,但其中肯定有无辜的人!
但是她无能为力,只能想办法救出西西露公主一人,将西西露公主送回外域,并将此事告诉公主,待西西露公主转告外域王,看是否有什么办法,能解救那些可怜的生命!
王朝战乱,伤的终究是黎民百姓!
回府之后,周吟诗便发觉,春竹开始神神秘秘地,不仅没有留在她身边尽心服侍,还总溜得不见人影,让她好一顿寻找。
“春竹最近怎么啦?行为举止奇奇怪怪的……”
小芳摇晃着头扎双发髻的脑袋,也是一脸不解:“不知道,春竹姐姐很是神秘!”
话虽如此,但小芳其实暗中发现,春竹像是在暗中收拾行囊包袱,看似是要跑路。
但春竹向来忠心耿耿,小芳便严厉告诫自己,不可在外胡言,免得冤枉了春竹!
所幸,周吟诗自己也是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旁人,她找借口早早将小芳打发出去后,便将自己窝在房中,思虑着往后之路应当如何行走。
然而,这一份清净并没有维持太久。
“小姐!小姐!”小芳毫无规矩的大喊着,听着声音,应当是从院子外跑进来的,只是不知,这府中又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她如此激动。
周吟诗满心无奈,刚打开房门,小芳便如一阵风冲了进来,幸好周吟诗及时将她接住,否则此时小芳已经摔得鼻青脸肿了!
“怎么啦?又发生什么事儿啦?”
对于小芳的一惊一乍,周吟诗已渐渐习惯,由起初的惊心,变成如今的不再为之所动。
若非小芳这种莽撞的性子,去不得周景盛或周夫人院中伺候,周吟诗又不舍得将她打发去干苦活,早就命人将小芳调离院中,好还此地一处清净了!
“小姐,夫人从外面买回来好几个下人。”
周吟诗白眼一翻,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奴仆买卖市场,此事经常发生。
她想起前几天,娘亲的确同她提过,要将府中几个机灵的下人给她作为陪嫁,因此府中需要再添置几个新的下人。
小芳却摇头道:“这次不一样,外头来了一个会武功的!”
“有何不一样?”周吟诗实在被这丫头整糊涂了,“即便会武功,是难得了些,但也算正常,毕竟需要有能看家护院的下人。”
“可是……”小芳皱起鼻子,不服气道:“他还直言只愿意当小姐的下人,这不就很奇怪吗?”
“当我的下人?”周吟诗伸出指头弹了一下小芳的脑门,没好气抱怨道:“你有什么话,就不能一次性说清楚,吞吞吐吐的,听的我脑袋都蒙了!”
小芳委屈地捂着额头,瘪着嘴道:“就是人牙子从奴仆市场挑来了几个精灵能干的下人,其中有一个男仆会些功夫,夫人本想安排他学着看家护院,可谁知那男仆不知天高地厚,竟直言要服侍小姐,还说若非小姐,这周府留不住他。”
周吟诗眉头紧锁,这人一听便是个麻烦!
“他叫什么名字?”
小芳顿时笑道:“小姐是真的糊涂了?新买来的下人,夫人与小姐您还未赐名,他哪来的名字啊!”
“我是说他原来名字,他既然是人牙子带来的,不是家奴,总有过自己的名字吧?”
小芳仔细沉思道:“那牙婆子似乎说过一嘴,说他姓氏为马,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此人彻底勾起了周吟诗的兴趣,“他现在人呢?”
“……已经被夫人关起来了!”小芳讪讪一笑,如实回答道:“他开口便直言要见小姐,夫人当即起疑,疑心他意图对小姐您心怀不轨,便关入柴房之中啦!”
从周吟诗所居的院子至柴房,并不算远,左右暂且无事,周吟诗便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前去见见那人。
待到了柴房之后,小芳率先推开破败的木门,嘴上低喃:“这门都这么破了,加那么粗的铁链子有什么用!”
随她们二人来此的,还有府中多位身手了得的下人,这些人全部是被小芳唤过来的。
因为有这些人壮胆,小芳才敢踏入这阴森破败的柴房之中,周府宅邸庞大,能装下供近百人起居所用柴火的地方,自然是不小的!
小芳明明自个儿害怕,却还是挡在了周吟诗面前。其实这里这么大,若有人从背后偷袭也并非无可能,但见她如此努力保护,周吟诗不打算打击她这一腔热忱!
但周吟诗终归看不下去,照着她们如今前进的速度,不知道要走到何时!“小芳,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夫人说此人可疑,或许会对小姐您不利,奴婢不能掉以轻心!”
话音刚落,周吟诗还未开口,便已听见柴房内从来一阵嗤之以鼻的笑声:“我若真的动手,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又能阻拦些什么?”
小芳被这阴狠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震,周吟诗瞬间明白,这声音便是小芳所说的那个奇怪之人发出的。
周吟诗循声望去,只见在一堆如假山高的木柴旁,有一个手脚皆被铁链绑缚,并眼蒙黑巾的男人,此人身形瘦削,面颊凹陷,显然是近日饱受饥饿疲劳之苦!
这人是谁?周吟诗直接伸手扯下此人眼上的黑巾,一双黑如曜石的眼睛中迸发出寒光,这是一双如狼犬类的眼睛。
她瞳孔不经意地微微⼀缩,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是你!”
小芳被此人身上的肃杀之气惊吓到,她颤抖着身子将周吟诗往后拉了两步,劝道:“小姐,还是不要离他那么近,这个人看起来很危险!”
马路狂妄一笑,对着小芳说:“小姑娘,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你身后守护着的人,可厉害的很,根本不需要你保护。”
小芳才不相信他的鬼话,自家小姐柔弱温和,她若不小心护着,很容易便会被坏人欺负了去!
“你来找我,是想报仇?”周吟诗可没有忘记,那夜分别之时,马路那如淬毒般凶狠地眼神,时隔多日,她差点就将此人忘却了,若他真是来取她性命,那她也不介意,先一步送他上路!
“我们逃走之后,又遇到了其他变故,那么多兄弟,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人了……”马路许久没有与人说话了,本欲侃侃而谈,但见周吟诗的耐性逐渐被消磨殆尽,他唯有直截了当表露内心想法:“不知道周小姐可愿意收留?在下可为您看家护院,或者随身保护您的安全。”
周吟诗嗤笑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且不论他们之间的冲突是由何人引发,但马路那些弟兄们,的确是被追杀周吟诗的杀手所残害,单凭这一点,马路便有理由谋害她!
“你那些弟兄虽说死得可怜,却并不无辜,若非你们对当时孤身一人的我图谋不轨,纠缠不休,那些杀手也不会想将你们联并铲除!”
“你担心我寻你报仇?我乃亡命之徒,身无牵挂,若真的想报复你,何愁没机会对周府的人下手!更不会想方设法地混入奴仆买卖市场,想让你买下我。”马路受人牙子蹉跎折磨,此刻不仅衣衫褴褛,面上更是污垢尘沙,唯有那一双眼睛,在这沉暗的柴房内还算明亮清透,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周吟诗,问道:“你在京津围猎场遭遇的事,我也听说了,可否也是他们?”
“不管你是什么想法,又有何苦衷,皆与我无关!”周吟诗没心情陪他废话,“我会让娘亲寻人牙子将你重新发卖出去,卖得越远越好!”
表明决绝后,周吟诗直接拉过小芳,往柴房那扇残破不堪的木门走去,就在她暗自思索,是否要将这门修缮一番,避免马路逃跑之时,身后便已传来铁索链条拉动绷紧的哐啷声音,暴怒的马路试图扑到她面前,严声质问:“你为什么不敢把我留下?你心虚了是不是……你也知道他们的死与你有关,因此你怕我报复!既然你也知道自己脱不了干系,就助我一臂之力,让我为他们报此血仇!”
“怎么助你?助你早登极乐世界?”周吟诗眸中迸火,眼帘微遮,似在嘲笑马路的愚蠢!
“你只需要让我呆在你身边,我不会伤害你……”
马路还未说完,便被周吟诗草草截断:“然后你就顺利进了季王府,再顺利地杀了季城为你的兄弟们报仇,血恨昭雪舒心,从此逍遥浪迹江湖……你是这么打算的,是吗?”
“你怎么……全都知道?”马路疑窦心起,防备心起。
周吟诗深觉可笑:“不然呢?你觉得自己策划得很好吗?周府又不是什么权臣大家,不过是富裕了些,你接近我,只会有两个可能:第一,你想杀我;第二,你想利用我,去接近季王府。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不会杀我,那便是对季王府图谋不轨了!我不会帮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莫非,你与他竟也同一条心了?”马路愤懑道:“那天巷内出现的杀手,是默鲨组织的人,默鲨组织一直在为云集客栈办事,而你既去跪拜王府大门请求退婚,说明你与季城之间并无男女情谊,既然如此,出卖他,保全你自己,这难道不好吗!”
马路的目的很纯粹,就是找季城报仇。
他想待在周吟诗身边为奴,无非是想陪嫁至季王府,再寻机暗杀季城罢了!
周吟诗心生疑惑:“你探听到云集客栈与默鲨组织的联系,因此怀疑季城,这没什么可奇怪,但默鲨组织到底是兰陵阁的势力,有能力驱动默鲨组织的人多得十指皆不胜数,你为何就咬口认定,是季城所为?”
“默鲨组织的确是多方皆可借动的势力,可我与狗骨儿从那暗巷中逃离之后,那些黑衣人却没有放过我们,仍然一路追杀而来,狗骨儿为了让我有更多时间可以逃走,也惨死在了他们的弯刀之下!”马路回忆起当日的场景,心中仍如刀绞,“那些黑衣人明明是冲着你来的,却死追着我们不放!”
周吟诗顿时明了,“你与云集客栈曾有过恩怨?”
“确实有过,但不方便告知!”
马路不愿开口透露,周吟诗也不强迫,虽然马路这些话令她也隐隐对季城生疑,但她不蠢,“你让我带你入季王府,且不说你根本不会有得手的机会,便假设你真的成功伤了季城,季城遭人偷袭,偷袭之人还是我带过去的,这让旁人如何想!你说不会杀我,可你仍然怨恨我牵连你们,想用一石二鸟之计,可真毒啊!”
“你心悦覃杭,这事谁都知道,我除掉季城,不也是在帮你吗?”
马路循循善诱,甚至借用自己敢于暴露真面容来见她一事,妄图取得周吟诗的信任。
然而,他低估了眼前之人的狠绝!
“你不惜暴露自己,是因为你不会伪装之术;你将自己的图谋表明,是因为你别无他路可选罢了!说得那么好听,你进入奴仆市场,也并不是为了报仇而忍辱负重,而是默鲨组织的追杀令你喘不过气了,你若再不寻一个地方躲躲,很快便会没命了吧!”
马路惊得瞪目结舌,他的所有小心思,都被摊开在日光下,在周吟诗面前展露无遗!
尤其是她眼中流露出的杀意与狠厉,就在刚才的某一瞬间,周吟诗心内权衡,她在杀或不杀马路之间犹豫了一番,最终看向小芳之时,发现小芳也被她这一脸的阴沉惊吓到了,她这才平缓心中戾气,逐渐恢复温和柔善的面容。
作为曾经的江湖人士,她习惯了杀伐果断!
伪装这一方面,向来是她的弱项。
也正因此,周吟诗对擅长伪装之术的覃杭,除却男女情爱以外,似乎还有一股类如尊师的孺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