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这样。”我蹲下,再次将她扶起来,给她擦泪,“你这傻丫头,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碧霄道:“我是……怕您知道了生气。”

我温然笑道:“现在我知道了,并没有生气,你就别多想了。”

她这才纳纳地颔首。

……

碧霄出去后,我转身就倒在了蒲团上,一时,各种心绪一齐涌上心头。

我还是第一次骗碧霄。

她的妹妹被尉迟深拿在手里,她没得选。

可我也没得选,我必须要这样做。

蹙了蹙眉,我站起身,来到榻前,蹲下身轻轻打开了从床板三层下的一方小暗格。

我从来不让宫人打扫我的床榻,包括碧霄,他们都知道,打扫我的寝殿,却从来不需要帮我做整理被褥这些活。

这些齐人一直以来也都规规矩矩,听从我的命令。

我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小木匣,轻轻打开了盖子。

一只断裂的金镯正静静躺于其中,此镯整体光泽通透,只不过,内部是空心的。

这个镯子,正是那年在上和亲马车前,宣赢夫人塞给我的那只。

镯子在和亲的路上就摔断了,当时在我感慨做工太差的时候,无意间竟发现了里面塞了一张纸。

我想,如果那时我没看到上面内容,只是随手将其丢弃或是撕毁,大概就不会了解到那些事,就会一直活在谎言中,可能就永远不会痛苦。

但我偏仔仔细细地将其看完了。

纸很薄,上面内容是宣赢夫人亲笔,写了一些特别肮脏恶心的事情。

……

她告诉我,其一,我其实并非吴宣公在郊外捡到的,我并非什么“野丫头”。

我其实,是钟离国最后一任国君的孩子。

是钟离亡国之君的亲女儿,钟离最后一个公主。

当年,吴宣公带兵攻破了钟离国都,钟离国君及其君夫人自刎于宫中,其余王族众人均被掳被杀,只剩下个出世未满半个时辰的我。

钟离,有一个十分德高望重的巫师,他的占卜术是九州尽知的厉害准确,虽城破了,但他还是坚持按礼法,对我的命格进行了占卜,而后得出——我,天生奇命,命格奇异……

纸上原话——

“……当年城坡之际,钟离大巫师将占卜结果告诉了我……可巧,后被宣公知晓了,他卑鄙,认为你身怀‘王命’可为他所用,便将你收作了义女,对外向所有人隐瞒了你的真实身世……”

“……”

这件事情,只有吴宣公、宣赢夫人等三个人知道。

吴宣公,这个将我收作义女,封我“合钰公主”,养育我十六年的义父……

其实是我的杀父仇人。

……

对此,这么大的一件事,我一开始却有三分不信的。

毕竟我知道,宣赢夫人是钟离亡国之君的亲妹妹,她是钟离的公主,当年是因为两国联姻,才嫁给了当时的吴国太子——后来的吴宣公。

那年宣公带兵将钟离杀得片甲不留,我觉得她是因为恨,恨自己的丈夫屠了自己全家,才塞给我那个镯子,给我伪造一个身份让我相信。

然后,让我仇恨宣公,而后凭借我利用我,让我来齐国后,借用某些势力,譬如齐国君封卿辞的势力,来为她报仇。

我本是这样认为的,可里面却还写着别的事情。

纸上还交代,尉迟深也并非她亲生儿子。

个中细节没有交代,只有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