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惠的二舅潘寿成知道阿珠有了身孕后,嘲笑大佬,怎么人家有了就不敢认了呀,还是不是男人呀。
潘寿良气得说话结巴,说:“你知道她的情况,她是想攒点钱,还有是为了让你学点东西。再说了,如果没有她当时去帮人家,我们会留下来吗?我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潘寿成说:“你的意思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为了我们兄弟两个找工作才怀上的?”
潘寿良狠狠在地上跺了下脚,叹了口大气,他没办法和潘寿成讲出实情,如果说了,就变成阿珠没有结婚就跟男人生孩子,将来她和孩子都难以生存。
听了细佬的话,潘寿良苦笑,低着头,拿着盆子去洗衣服。他觉得眼下真的别无选择,他没有办法丢下这对孤儿寡母,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觉得自己也不过是个大孩子,最多也就是个潘寿成、潘寿仪的大佬,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怎么办。过去,他在梦里幻想过与阿珠在一起,但绝不是眼下这个样子,应该是那个清纯的阿珠,而不是大了肚子、蓬头垢面、脸肿得无法辨认、要利用他男人身份的一个女人。他想啊想,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最后只好找潘寿成商量。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潘寿成与工友喝着酒说话的声音,他说:“我大佬才是老谋深算呢,不只来了香港,还把对方的女人搞大了肚子,这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随后,是几个人的笑声。潘寿良已经听不下去了,推开门,对着潘寿成说:“你出来。”
潘寿成看见潘寿良说:“怎么了,我没喝完呢!你也进来坐下来喝一杯吧。”
潘寿良冷着脸说:“没喝完你也出来。”
潘寿成刚一出门,潘寿良就抓着细佬的衣服,压低了声音说:“告诉过你的,不要乱说话,你是不是都忘干净了。”
潘寿成嬉皮笑脸地说:“大佬你就别装了,你从小就爱装,把家里搞得跟庙似的。你跟老母一样,喊我们的大名,搞得好像我们不是你的细佬细妹一样。你跟家里人也不说实话,你早说的话,我也是可以帮你的嘛,早就看出来你的心思。”
被潘寿成一问,潘寿良突然忘记自己来干什么。他问:“我什么心思。”
潘寿成说:“你喜欢阿珠又不敢说,想当村长也不说,不过现在我服你,干得真是漂亮。”说完,潘寿成在夜空下向大佬伸出了大拇指。
潘寿良被气得干瞪眼,说不出话。
潘寿成不理,继续说:“虽然你打过我,骂过我,可是我服你。我心目中的英雄就你这样的,做细佬的我服了。只是你应该敢做敢当,不要让我的阿嫂阿珠每天哭哭啼啼,心事重重的样子,连我这个细佬看着都心疼。”接着,潘寿成反倒像大佬一样,上前一步,拍了下潘寿良的肩膀说:“其他不讲了,我今后就叫她阿嫂了,不要那么别扭。这样的话,我的衣服也有人洗了,打饭的时候,我也能多一点点了。总之我不算欠她人情了,这是她作为阿嫂应该做的事。”
潘寿良说,你自己没长手啊,她现在这个样子你能让她做这个事吗?潘寿成笑说:“行啊,马上就暴露了吧,我只用了一小招就露出马脚了。她是你老婆,我也是你亲细佬啊。”潘寿良说:“我是说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要养好身体。她这种情况,你怎么让她做。”潘寿成说:“我又没有说现在呀,就是疼老婆也没这样的吧。告诉你,现在有人给我洗衣服,我才不用她呢。”潘寿良说:“不要胡说了,还有谁给你洗啊。”潘寿成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还要去喝一杯呢。”
潘寿良说:“你怎么又喝酒呢,不是说不喝了吗?”
潘寿成转回头说:“多久没有这么高兴了,高兴还不能喝酒,不能说话了呀。”
回去的路上,潘寿良想着潘寿成的话,忍不住想笑,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见到路边的木棉树,他伸手摘下一朵,凝视了一会儿,然后放在手心里,捂着,并带回阿珠的住处。他在门口听了下没有声音,只好又轻手轻脚地退回到路上,转回自己的宿舍。
是阿珠让潘寿良快点搬过来住的,不然,这个事情就会装得不像。潘寿良和阿珠搬到一起的时候,阿珠的肚子已经非常大了,走路时都需要扶着腰。到了晚上,两个人只能一个在大**,另一个躺在地上的草席上说话。说的无非东拉西扯,不说同学的事,因为只要说到同学就会说到陈炳根,两个人都有意回避。在这间临时搭建的铁皮房里,两个人本来相安无事。潘寿良穿着衣服睡在不远处另一张草席上也是天下太平。只是有次阿珠睡到半夜,突然大叫起来,说什么东西爬到自己肚子上了,吓得潘寿良也坐了起来,蒙蒙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不断地问怎么了怎么了。他急忙开了灯,只见一只老鼠从被子上面跑开。阿珠摆着手说关了关了,眼睛刺得疼。潘寿良听了,吓得赶紧关了。房间安静了会儿,可以听见远处有海涛声。又适应了一会,潘寿良发现阿珠裹着的一个床单,已经被她拧着一团,全部挤在了肚子下面,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潘寿良慌了,他根本没有想到会看到阿珠这个样子,吓得不知道怎么办。阿珠见潘寿良这个样子,把脸埋在手里哭了。潘寿良还是不敢上前,也不敢说话。直到阿珠说,潘寿良你过来吧,就睡在我这边,我好害怕,刚才就是它在我肚子上走来走去。潘寿良轻轻地走到阿珠的身边,没有脱衣服便直直地躺了下去。原来在自己的席子上还可以翻身,手也可以枕在脑后,或者垂下来,现在,他只能僵硬地躺着,连呼吸也不敢大声了。
阿珠似乎很累了,很快便睡了过去。潘寿良两眼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天亮的时候,眼睛已经布满血丝。他索性不睡了,很早便出去给阿珠打水,在借来的一个煤气炉上煮稀饭。到了上工的时间,整个人恍恍惚惚,像是站不稳了,满脑子全都是阿珠雪白的身体。只是这身体是庞大的,变形的,甚至是没有任何美感的。她的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小小的身体。对于潘寿良来说,眼下的阿珠像是一只玻璃制品,不能碰。
这一天晚上9点刚过,潘寿良便扶着阿珠躺下,帮她盖好被子,正准备拿了盆子去洗衣服。
想不到,阿珠突然抓着潘寿良的手,强硬地放在自己的肚皮上。潘寿良吓得心快停止跳动了。很快,他便感受到了手在跳动,那是肚子里的小东西。随后,阿珠拉着潘寿良的手,向下,再后来,潘寿良整个身体肿胀得不行了,头已经晕得不成样子,完全失去了知觉般,连手也不是自己的了。阿珠把整个身体贴过来,她叫潘寿良把衣服脱了,说,你穿了衣服睡觉不卫生。潘寿良嗯了一声。他不知道是怎么把自己剥干净的。潘寿良的手触到了自己好兄弟的女人阿珠的身体时还是被强烈地电击了一下。他本以为自己会没有感觉,想不到是那么震撼。潘寿良心里想着我就是要保护这个女人,陈炳根你又有什么办法呢?阿珠差不多把身子贴在他的身体上说:“潘寿良你得帮我啊。”他全身好像是煮水一般,彻底沸腾了。他会心地笑了起来,他的主意已经定了,决定让阿珠没有后悔的机会。陈炳根你想拿我怎样,你什么都赚到了,团委书记,生产队长,村长,然后是阿珠的男朋友,你能给我留点吗?最后,他非常不情愿地想起对方的出身,你身材比我高,学习比我好,就可以欺负我了吗?想到这里,潘寿良似乎明白什么。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虽然不敢正眼看阿珠,可是他已决心要得到她。潘寿良心想,是你陈柄根把她推上了船,推给了我,那就不要怪我了。凭什么你都能得到,而我还是一个穷得只能跑到香港去讨生活的流浪汉。凭什么你可以老子天下第一似的,万福村是你的,最美的阿珠也是你的,连我眼下上了这个船好像也要受你的恩惠。现在我还偏不,我非要把阿珠娶了,气死你,让你在万福生不如死。你想做可以高高在上的大佬你就在万福做吧,我就是要让你从此失去所有。想到这里,潘寿良把手伸得长长的,去搂阿珠……原来这是他刚才做的一个梦,潘寿良醒了。
天已经亮了,潘寿良躺在地上傻乐,刚刚做了一个美梦,一切像是真的。
孩子出生时,潘寿良特别开心,好像这孩子是自己的一样。他觉得这孩子是在没有出来之前和阿珠在梦里就做了那个事,理应就是自己的骨肉。他摸着小家伙的手,把他放在自己的脸上面。在阿珠转过身的时候,他偷偷亲了一口,并在对方耳朵上说了句,叫老豆。
阿珠见了,噘着嘴:“你怪怪地讲什么呢?”
潘寿良说:“没有啊,我什么也没说呵!”
当初老母潘寿娥死都要和华哥好,遭到全家反对,尤其是潘寿良。他认为华哥做好哥们可以,可做妹夫不合适。他认为华哥公子哥本性,嘴也花心也花,劝潘寿娥与这个人保持距离,他担心这个人没安什么好心。果然,后来他和潘寿娥好了一阵子却不想结婚,是潘寿成偷偷拿了菜刀威逼,华哥才同意和潘寿娥结婚,而这些事没有其他人知道。想不到,很快便有了去香港的事。因为潘寿娥被蛇头赶下船,华哥到了香港便与潘寿仪好上了。想来潘寿娥是白忙了,命该如此。用她的话说就是上辈子潘家人欠了华哥,才要两姐妹来抵账。
老母潘寿娥离开万福后,家里只剩下外婆了。潘寿良担心老母在万福受连累,只好找人哀求老母到香港与他们兄妹汇合,当时七十岁的老人在香港可以领“水果金”。
这一走便是四十年,潘寿良以为老母早已经习惯了那边的生活,不再想着回来。想不到,她最终还是有回万福的这一天。
大舅潘寿良获得第一瓶XO的时候,脑子里闪过陈炳根,潘寿良想念这个兄弟。他其间回去万福几次,都没有见到陈炳根。他知道对方正躲着他,当然他也不敢见陈炳根。自从他发现阿珠对他不再关心,态度发生了变化之后,便想到是阿珠真的不再需要他了。两个人的缘分应该尽了,到了把阿珠还给陈炳根的时候。试探了一下让阿珠先回万福的事,她像是早有准备,表现得非常开心。潘寿良的心凉了,阿珠竟然连反问潘寿良一句都没有。潘寿良只好对阿珠说:“房子没人住会坏掉的,而且也会被人占了去,如果你想回,可以在祖屋住,到时花些钱翻修一下。”阿珠听了,果断地说:“可以。”潘寿良听后,心里不舒服,本以为阿珠会拒绝,可她不但没有,反而提出,如果回去就要带着潘田。潘寿良明白了,这么多年过去,阿珠还是没有放下陈炳根。他觉得自己好失败,白白浪费了一片真心。他帮着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却什么好处也没有得到,有一次潘田竟然还要对他动手。问阿如意见的时候,阿如不说话,显然是想跟着老母又不想得罪老豆。她很为难的样子。潘寿良看不得女儿这样,主动提出让阿如跟着回去,也帮着老母在村里做点事。见阿如愉快地同意了,潘寿良心里疼。这么多年,他已经分不出哪个是亲的,甚至潘田还会让他付出更多一些。他希望阿珠能够不舍,或者拒绝。可是潘寿良明显看到阿珠已经欢天喜地了。前几次回去的时候,她从万福带回些吃的回来,明显认为万福的东西更好些。那一次,他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没有见到认识的人,只有一个在街角晒太阳的阿婆,是他小时候就见过的,他很吃惊她竟然活了这么久。他走到对方的面前,那人完全认不出他,还问,老板你要找谁。潘寿良在商场也转了一圈,通过橱窗他看见了自己,那是一个身材臃肿的中老年男人,似乎比年轻时显得高了一些。他打量自己的时候,发现了镜子里还有另外的一个人,一眼便认出那是陈炳根。
他看见陈炳根也通过镜子在看他。想不到,分离多年的兄弟竟然在镜子里相遇了。
显然两个人是同时认出彼此的。他们没有想象中的握手,也没有寒暄,更没有潘寿良梦里出现过多次的拥抱和喜极而泣。沉默了半分钟,陈炳根冷冷地说了句,回来了。
潘寿良说,嗯,两天了,帮她们收拾一下。
陈炳根除了上眼皮迅速跳了一下,其他表情没有变化,说:“哦,好!”
潘寿良怯生生地说:“我看了,都很好,应该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陈炳根说:“是的,不需要。”潘寿良鼻子已经酸了,说:“我明天一早就回,那边还有事情。”接着他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陈炳根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特别想上来看看。刚下电梯就发现有个人在室内还戴着墨镜,这么热的天还穿着波鞋,便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潘寿良感觉陈炳根每一句话都带着讽刺和报复,他瞬间做了决定,那些话不说了,他晚上就回,连晚饭也不吃了。
潘寿良想,陈炳根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赶我走吗?他本来是想等等,等到阿如放学后,父女见了面才回。
悲恸的潘寿良想问问陈炳根,你和阿珍还好吗?我告诉你阿珠可一直想着你的。可又觉得太唐突和情绪化,甚至可能会有什么不测,于是把这话咽了下来。潘寿良的眼睛看着窗外说:“树长高了,当年种的时候还是一片光秃秃的,连个遮阴的地方也很少。那时,为了这些树苗,我们还特意去东莞拉回来的,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陈炳根说:“你看到的并不是当年的树,这都是后来种的。种树时,全村人都出来了,像过节一样,集体过节。你应该很久没有体会过集体生活了吧?”
潘寿良听了,笑着附和:“是啊,还要种树,对对过节。”听见潘寿良酸溜溜的话,陈炳根似乎好受了些。他在心里说,这种集体生活估计你潘寿良这辈子都过不上,包括正常的家庭生活也过不了。当年你抢走了阿珠,现在又抛弃阿珠养了小三,你算什么男人,什么便宜你都占了。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在阿珠的话里,陈炳根知道了潘寿良的“秘密”。
潘寿良不知道怎么接话,也不知道陈炳根除了旧恨,还有新仇。
陈炳根看了看场地,心想,如果在四十年前,他可能就会把对方放摔倒在地上,痛打一顿,替阿珠也替自己出了这口气。眼下,彼此都太老了,摔不动了。有什么风吹草动,整个村子瞬间就能知道。到时阿珠会受不了的,还有她的孩子们会怎么看呢。陈炳根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一些,只是他不想就这么便宜了潘寿良,他想好了,就是要让潘寿良生气,愤怒,难受。只有这样,自己当年那些苦才没有白受。
陈炳根不想让潘寿良看见自己走路的样子。当年为了自己的恋人、朋友,那一刻,潘寿娥被逼下船之后,他也跳了下来,不然船上的几个人可能都活不成。结局却是如此,陈炳根变成了一个瘸子。这么多年过去,他连一个问候都没有收到过。
当然,如果现在潘寿良跟他说当年的事,他会痛苦。此刻,他希望潘寿良闭嘴,这样他才会好受一些。他不想和潘寿良再有任何纠缠。更不想见到。他不想看见对方在他面前显摆那几个臭钱,也不想听见那些假惺惺的话。陈炳根记得自己从看守所出来的情景,拄着棍子,也没有人管他,甚至忘记了他的存在一样,不要说安慰,谴责他的人都没有。后来他知道潘寿良已经做了老板。几十年过去,潘寿良连句话都没有带回来,他和陈炳根的这段历史似乎不存在一样。
当年剩下的木料竟然还没有坏掉,仍然留在潘寿良的祖屋里,这是两个人从山里砍回来的。潘寿良、陈炳根约好,就用这个木材做床,谁先结婚谁用。下海前,两个人还约好,无论将来发生什么,谁活下来,都要负责照顾对方的家人。阿珠并不知情,回来后见了用一间屋子装这些木料,感到奇怪。陈炳根便说了当年两个人的约定,还笑着说到这块地方严格说起来也算是我家的,我也有份,可惜当年不存在手续的事情。当年我们太好了,好到不想分开。当时潘寿良家盖屋,我买了木料。陈炳根并没有告诉阿珠,当时他是因为愧疚才这么做的。
潘寿良感到不安,说:谁先结婚就谁用吧。我是老大,这个房子我也能做主。
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阿珠也不清楚该怎么办,只好打电话去香港问清楚。潘寿良说,是的是的,有这个事情,约定不变。后来村里几户人家听说了,很不高兴,觉得陈炳根这个村长帮阿珠办理各种手续,开证明,原来是为了方便自己啊,这样就是有私心了吧。再想到阿珠的男人潘寿良,便忍不住替他可惜,唉,太傻了,只懂得汇钱回来,而不知道家已经被别的男人占了。这么多年,他们很少见到潘寿良,听说有时晚上过来,天一亮就回,也不知道他变了没有。倒是他的细佬潘寿成离开了几十年,每次见面还是跟当年一样,充大佬,喜欢喝酒。那些年过去香港的人有不少回到村里养老了,可潘寿良还是没有回来。他还说万福的治安不好,卫生条件差,文明程度低,不讲规矩,不排队,太吵闹报警被人笑话,河粉的价钱和味道都还与过去一样,没有进步之类。听到潘寿成如此转述的时候,万福人不高兴了,你们万福你们万福,你潘寿良装什么装啊,你身上有几块疤村里人都知道的,还在我们面前扮嘢,还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
这次万福人见到潘寿良,觉得他除了老了,说话做事还是老样子,笨笨的。他穿的用的和过去一样,显得寒酸又土气,包括用的手机都是老款的,连万福人一半的生活水平都赶不上。他说,现在什么都贵啊,水泥一下子涨了一倍的钱。
“水泥怎么回事,这都湿湿碎(小意思)啦,你不是早做大老板了吗,还在乎这种小事情?”村里人明知故问。
这样一来,潘寿良慌了,急着说:“做什么也得吃饭,做老板也要靠乡亲们帮衬着才有饭吃。”这时他取出口袋里的烟,发给看热闹的人。之前他不会这样,除非过年,他会封许多个红包,给村里那些老人。
说话的人连看都还没看,就摆手:“不要不要。谁抽你那种有死人头的烟了,你看这里还画个了丑婆。”见对方还要向后退去,似乎怕烟盒上的女人跳下来,亲他一口似的,潘寿良笑了,说:“上面那女人如果还在,早已经是老太婆了。”他故意抬高手里的烟给人看,惹得过来说话和看热闹的人都笑了,话题也就转开了。
接烟的几个老人中,有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伙伴。他们有的身体不好,逃跑的时候被人抓回来;有的根本就没胆跑的。此外还有跟他在工地上坯过墙的,当然活儿没有潘寿良做得多,又总是装病,只好改行去做了室内装修,最后也提前回来了。
潘寿良在工地上干了四十年,除了屯门,他还在九龙、尖沙咀和新界打过散工。工地他都熟悉,工头们也喜欢找他,因为潘寿良虽然笨了些,可是不偷懒也不耍滑。只要对方答应让他带上潘寿成和华哥,否则,给多少钱,他都不干。潘寿良说到做到,跟当年一样,决不,头上顶着子弹,都敢开船划桨的。当年不服软,他现在也一样,包括谁劝他都不回去养老。算了吧,哪里都差不多呢。潘寿成则会说:“如果回万福,那我不是白去那边混了吗。再说了,你们各种好处都捞上了,过得比我还好,我到哪里讲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