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蓝答应让西子姑娘在店打工的第二天,西子姑娘就正式上岗了,不过她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而是在脸上蒙了一层面纱。
这打扮很有一点之前温蓝被猎户咬伤了舌头时的装扮。
不过,温蓝并不介意,她觉得西子姑娘蒙着脸干活更好,必定她长得过于漂亮,在她这里端茶倒水抛头露面的,万一遇到一两个流氓她也应付不来。
再说了,她开这个小店一是为了掩人耳目让猎户每天有理由过来,二来呢也是为了挣钱,和气生财是基本,她可不希望因为一个漂亮的跑堂得罪这里的小无赖。
说也奇怪,在西子姑娘正式上岗的第一天,温蓝这家私菜馆就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这批客人是三个商人,似乎是想到她这家店里谈笔生意,温蓝把他们安排到一间“雅座”。
所谓“雅座”就是在院子里用屏风隔开的一小块区域,上面搭着凉棚遮着日光,下面摆几盆花卉,看上去还是那么一回事。
客人点了几个家常小菜,暖儿帮忙备菜,三儿帮忙添火,在客人等待的时候西子姑娘就坐在一边为客人弹奏。
这么一弹,顿时让温蓝这家小店上了一个档次。
也不知道是请客的老板生意谈成了,还是温蓝烧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反正他们拿出超过饭菜一倍的银子付了饭钱。
温蓝很开心,她看向西子姑娘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欣赏。
不管这西子姑娘意欲为何,现在能为她所用就是一件好事。
是敌是友边看边说。
生意开了张,有了好彩头,接下来的几天也亦如此。
而玄月这边也帮她打定好了关系,街道司这边下了经营许可,只是税赋他们没有提,不过温蓝也是一个通透的人,那两个“城管”进来转悠的时候,她已经备好了红包,临出门的时候她悄悄地塞给了二人,说了一声请两位老板喝点茶,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温蓝生意好了,每天都很忙,但是玄月并没有松懈她练习刀法的训练,每天在给铁将军送狗粮的时候,他都要教上一个时辰。
不过,教归教,他也有温情的时候,每当温蓝累成一条狗趴在秋千上不想起来时,他都会帮她揉揉肩捶捶腿,当然也会亲几下,补充点爱的力量。
当然,他也全然不是魔鬼,如果温蓝真累了,他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带着她去河边走走,也会学着电视剧上贴心的男朋友那样把她背回家。
……
西子这几天也一直在暗中观察温蓝,她观察温蓝是因为温蓝之前跟元道说紫衣大将军玄月跟她是好朋友。
为什么会成为好朋友,她很好奇。
因为她无法想象一个厨娘怎么会跟一个大将军成为朋友。
而且她发现温蓝并没有骗她们,她确实跟玄月关系非同一般,因为她看到有两个街道司的过来查看她的这间店铺。按照南朝的规定,民宅是不能当作商铺的,可是街道司的那两个人就这么转了转就给温蓝发了许可。
从言谈中她得知,这一切都是大将军玄月亲自打了招呼。
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一点是大将军玄月居然会每天下午过来吃饭。
对此,西子偷偷地问过暖儿,暖儿说她姐姐曾经在将军府当过厨娘,这个大将军喜欢吃她姐姐炒的菜。
“那为何你姐姐没有再去?”西子问。
暖儿回答道,“姐姐之前生了病,将军府的老夫人生了气就派人过来把姐姐给辞退了。”说到这里暖儿还嘟起了嘴,“要不是这样,姐姐也不会自己开店,其实在将军府当厨娘他们开的工钱挺高的。”
“是呀,”西子随声附和,“到大户人家当厨娘确实要比自己开店轻松一些,你看你姐姐早上要出去买菜,回来就开始准备,一直忙到晚上才能休息。”
说到这里她又问,“对了,我看你姐姐每天晚上都拿着食盆出去,她这是去干什么?”
“哦,那是去给铁将军喂饭。”暖儿没什么心机,而且她觉得给铁将军喂饭也不是什么不能告人的事情,直言道,“铁将军是大将军养的一只狗,以前一直跟着我姐姐,它后来到了将军府住不惯总是往这里跑,所以大将军就把狗给送过来让姐姐照顾。”
“大将军的狗怎么会一直跟着你姐姐?”西子抓住了暖儿话里的重点。
暖儿挠了挠头,对于这个问题她也不太清楚。
是呀,大将军的狗为什么会一直跟着姐姐。
“姐姐没说。”她这样回答了西子。
所幸暖儿这个孩子也是一个藏不住话的人,第二天在厨房帮忙备菜的时候她就把这个问题向温蓝提了出来。
“姐姐,铁将军是大将军的狗,为什么你会一直带在身边?”
正在一旁添柴的三儿听到也加入了询问的行列,“对呀,铁将军不是姐姐的狗吗,怎么最后成了大将军的狗?”
温蓝正在做卤水,听见两个孩子这么问,就有些疑惑地反问他们,“你们怎么会在今天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不应该是青峰那天让我们滚出京城时发问吗?”
“那天青峰过来说大将军让我们离开,我们都懵了,所以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要不是西子姐姐问我也不会想这个问题。”暖儿回答。
温蓝皱了一下眉头,问暖儿,“你刚才是西子问的?”
“是呀,她问姐姐你为什么每天晚上出去,我就说是去喂铁将军了,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这个问题。”
原来是这样。
温蓝把暖儿跟三儿招呼到身边,叮嘱道,“暖儿,三儿,我告诉你们,这西子姑娘我们不知根不知底的,有些话你们不要什么都跟她讲,我们能在这里开店都是托了铁将军的福,要不然玄月将军也不会帮我们。”
“什么福?”
“铁将军是我上京城途中救的一条狗,你们记不记得玄月大将军到慕亲王府上喝酒的那一次,他不是倒到我们家门口吗,那个时候铁将军是什么反应?”
三儿开始回忆,“它很开心,还往他身上扑。”
“对,我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我就……”
“所以姐姐你就威胁了玄月将军?”暖儿着急地说出了答案。
温蓝笑着摸了摸暖儿的头,“也不算威胁。”
暖儿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玄月大将军执意让我们到将军府当厨娘,原来他是想要回铁将军。”
“哦,我也明白了!”三儿也说道,“所以姐姐后来让青峰把铁将军还了回去后那玄月大将军就感动了,于是他就又同意我们再回来,还好心地让我们骑他的马。”
温蓝不说话了,她觉得在想象力这方面三儿跟暖儿并不输给她。
第二天温蓝再去喂铁将军时,西子就主动要求由她去喂。
“我看温姑娘这些天忙个不停,以后去喂铁将军的话就交给我吧。”她说着还想去拿温蓝手中的狗食。
温蓝拒绝了。
“这铁将军不认识你,你去投喂它说不准会咬你,这也是玄月大将军为什么把它托付给我照顾的原因,它在将军府呀咬伤了很多下人。”
“哦,那铁将军为什么不怕温姑娘你呢?”西子故意问。
温蓝自然知道她想打听什么,她回答道,“铁将军跟过我一段时间。”
“这是怎么回事,它不是玄月大将军的狗吗?”
“是呀,它是他的狗。”说到这里温蓝轻了轻喉咙也开始试探西子,“林姑娘还不知道我们玄月大将军曾经也在于都城待过吧?”
“这个……我不知。”西子说这句话时目光朝旁边躲了一下。
温蓝就知道她撒谎了。
“我说过我是于都人,半年前玄月大将军被御召回京,铁将军就被送到于都城知县曾大人哪里寄养,而我呢当时就在知县大人家当厨娘,后来曾家大小姐到绵洲城走亲戚,而我也准备进京发展,于是我们一起同行,走到半路上才发现铁将军一路跟了过来,曾大小姐那有养狗的经验,见我要进京于是把铁将军托付给我,让我进京后送到将军府。”
温蓝说完含笑着看向西子姑娘。
这段说词她在厨房里反复练习了好几遍,所以说起来是一点顿都没打。
温蓝觉得她的这套说词是可以骗过面前的这个女人的,而且她相信这个西子姑娘肯定没有受过专业的测谎训练。
如果西子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侦察人员,她自然会怀疑,因为她回答的太流利了,流利到像是背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西子微有些遗憾地朝后退了一步。
温蓝以为她会转身离开,没想到她只是退了一步继续说道,“这些天我也觉得奇怪,我在想为什么玄月大将军每天都会过来吃饭,原来他是过来陪他的狗。”
“是呀,狗是需要每天溜的,玄月大将军很喜欢他的这条狗,所以他每天过来在我这里吃完饭然后带铁将军四处走走。”
温蓝此话一出,西子姑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玄月大将军每天在什么地方溜狗?”她问。
温蓝狡黠地笑了笑,心想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这西子姑娘留下来果然是为了接近玄月。
好,我给你机会,看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在我们门前的这条河边,有时候我也会陪他一起溜溜。”温蓝说完朝西子示意了一下手上的狗食,转身出了门。
到了隔壁,她用钥匙开了门,然后把狗食放到院子里,就开始四处找玄月。
玄月虽然每天下午都会过来,但是有时候他中午也在,温蓝希望把自己收到的最新情报透露给他。
这个时候温蓝就开始想念现世的手机。
如果有网络有手机,她就可以每天躺在被窝地跟玄月聊天,也不至于为了见个面大费周折。
很遗憾,今天玄月并不在这里,温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等铁将军吃好饭,她牵着它出去散了一会步,就回去了。
玄月没有去铁将军哪里,他一大早起来就听到家丁来报,说是他舅舅来了。
他舅舅自然是明月山庄的庄主明世筠,温蓝在大殿里看到过的穿貂男子。
亲舅来访,玄月自然是要出门迎接,今天也巧老将军玄忠业也在家,于是玄忠业、明骊歌夫妇难得地站到了一起出席了迎接活动。
“舅兄,你可是难得来一次!”玄忠业抱拳行礼显得还算热情。
“妹夫近日可好!”明世筠也抱全回礼。
“好,好,好,现在天下太平百姓安康,我整日也只能在家喝喝茶溜溜鸟。”玄忠业回答。
明世筠走到玄月面前,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外甥,十分欣赏地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膛,“你小子是越来越有能干了,我听说你只用一个半月就把茺族人与越金人赶出我们南朝。”
玄月笑着回答道,“舅舅过奖了,其实我领命出征时,前方将士已经跟他们周旋了三四月,我只不过捡了一个便宜。”
玄月这么回答,明世筠就更加欣赏了,有功而不自傲,而且他还听说玄月把圣上的封赏全数赏给了下面的那些将士。
对外能上场杀敌,对内能安抚人心,这个外甥果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明世筠到了将军府,自然是要给老夫人请安,一路转下来也就到了午饭时间,老夫人就张罗着这个亲家到家里吃饭。
吃完饭,玄忠业差不多就完成了自己的待客之道,他又回到二夫人院子里。
明骊歌并不在意,哥哥明世筠此次前来肯定是有事要与她说,玄忠业不在更好。
不过,她让儿子玄月在一旁赔着。
明骊歌的院子里,丫鬟把茶水送上,明骊歌就问哥哥明世筠,“哥哥这次过来是山庄出了什么事吗?”
“乌山金头被人偷了。”
“什么?”明骊歌一脸震惊。
玄月坐在一边倒是云淡风清,他问自己的舅舅,“您说的是那幅暗藏着前朝宝藏线索的那幅画?”
“正是。”
“坊间不是说这些都前朝余党放出来的烟雾吗?”
“是不是烟雾,看看当今圣上的反应就知道了,如果是烟雾,圣上就不会派锦衣卫暗中调查此事了。”
这个玄月自然是知道,上次付竹青不就是执行的此等秘密任务。
不过这也不怪圣上惦记这前朝的宝藏图,先皇通过征战夺下江山,南朝建立之初为了安抚民心,先皇减免了一大半的税赋,并且颁布一道命令,三十年之内不许提税。
这老百姓的日子虽好了,可是皇家却过得清贫。
昔仁上台后想要为自己修一所行宫,工部做了预算却止步入财政部没有钱。
不仅如此,财政部有时候连下面的军饷都经常迟发,这也是玄月为什么会把封赏全数赏给三军。
所以说皇家惦记着前朝这个宝藏也是情有可原。
昔仁急需大笔的笔来让他享受真正的皇家生活。
可是,真有宝藏吗?
“那些宝藏的线索真的在那副画里?”玄月问自己的舅舅。
明世筠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上次在明月山庄大张旗鼓地说他得到了乌山金头之事是受当今圣上之意,那张画也是圣上秘密派人送过来的。
圣上此举是为了网罗天下异士帮他破解画中秘密,找到相应的线索。
当然,圣上还有另外一个打算,那就是借助这次乌山金头大会查出前朝的余党。
所以说这乌山金头是不是烟雾看圣上的反应就知道。
肯定不是烟雾,圣上这可是走了一步一石二鸟之计。
但是,那画却被人给偷了。
这让明世筠很是着急,今天他本是上京将此事向圣上禀报,但是他又怕失职让圣颜大怒惹祸上身。
本来他远离京城,一直在绵洲城,照说跟皇家是扯不上关系,那怕是他的亲妹妹嫁到玄家,也只是他们明家所做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并没有想与皇家拉上关系的意思。
可是,当今的圣上却把乌山金头暗自送到他明月山庄,让他们为皇家办这种事情。
现在画被人偷了,他还要赶过来谢罪,这真是……
玄月自然是知道舅舅为什么会先到将军府,他是想找他出这个主意。
或者是让他出面平息圣上的怒气。
“怎么被偷的?”他问明世筠。
明世筠把被偷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从身上拿出一块虎形符递给了玄月,“这是画盗走后,那人放到现场的一个物件。”
玄月接过虎形符,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这块符他认得,这是他离开云重山的时候送给温蓝的。
“这个怎么会在现场?”他问明世筠。
明世筠反问,“你认得这东西?”
明世筠一拿出虎形符明骊歌就了认出来,她站起来走到玄月身边拿起那符看了看,“这不是你的吗?”她问玄月。
“是我的,可是我并没有去明月山庄。”他回答。
“那这符怎么会出现在现场?”明世筠也问了这个问题。
他连忙又追问,“玄月,你这符平时不在身上吗?”
玄月没有回答,最近这段时间温蓝一直在京城,这虎形符不可能是她带去了明月山庄。
会不会是她上次去明月山庄的时候遗落在山庄里,然后被某个人放到了现场?
会是谁呢?
“画是什么时候被盗的?”玄月放下虎形符问明世筠。
明世筠回答道,“有十天了,这些日子我派庄中人一直在查,可惜毫无进展,又因为这虎符出现在现场我就更加不敢往上报。”
明世筠虽然从未见过虎形符,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外甥手上有这样东西,这是圣上向有功之臣发放的通行牌。
据说京城只有三人有这种东西,一是当今宰相沈悦二是羽林卫总督肖卫第三个就是自己的这个外甥紫衣大将军玄月。
他不敢上报也怕是波及到玄月。
再说,圣上把这画交于他后,除了让他在明月山庄举行一次乌山金头大会,就没有其它吩咐。
而这副画他也迟迟没有派人收回。
明世筠觉得这副乌山金头可能并不是真的乌山金头,它可能是一副赝品,真正的乌山金头可能还在皇宫。
所以他封锁了消息,自己亲自进京将这事告诉玄月。
“我怀疑这是当今圣上所为。”明世筠压低声音对玄月说道。
其实玄月也有所怀疑,因为当天温蓝是跟付青竹在一起的,也许付青竹在暗中执行计划的时候发现了他给她的这块虎形符,于是他拿了这块虎形符呈给了圣上。
如果是圣上派人所为,那他这么做的目的很明确,一边整垮明月山庄的一边把他拖下水。
明月山庄跟玄家本来是亲家,一锅端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这也有一个问题。
如此明显的证据放在现场,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当今的圣上又不是猪头,陷害的也太过于明显了吧。
“舅舅,我觉得你还是将此事如实向圣上禀报吧。”玄月说着把那块虎形符递给了明世筠。
明世筠没有接,只是奇怪地看着玄月。
明骊歌却出面阻止,“不行,圣上本来就对你忌惮三分,要是被他抓了把柄他定会向你索要兵权。”
“不会的。”玄月十分笃定,“因为圣上十分清楚,这虎形符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是因为它是一个诱饵而并非是指向盗画之人。”
“诱饵?”
“对,我怀疑上次明月山庄乌山金头大会并没有起到它该有的作用,于是圣上就来了一出引蛇出洞。”玄月站起来拿起那枚虎形符,“这枚虎形符我说是我的,但它不一定是我的,因为圣上给了朝中三人虎形符,而这虎形符并没有什么区别,三枚都一模一样,只是我的不在身边,所以我自认为是我的,也许这枚是圣上又让人打造的也不可知。”
“你的意思是还是圣上所为,但他意欲是为了引某些人出洞?”
玄月点点头,“对于宝藏来说,当今的圣上最担心还是前朝余党,这可是关乎他的社稷江山。”
玄月觉得依昔仁的头脑,他不可能主次不分,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坐上今天的皇位,享受之前自然是先要铲除余孽。
“舅舅,现在案发已经十日了,您还是快点进宫,要不然错过了最佳时间圣上又该起其它疑心了。”必定他可是先到的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