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跟自己的舅舅聊得是国家大事,而老夫人这边才不管什么国家大事,她依然关注的是自己家孙子的婚事。
明世筠走后,她就让人把明骊歌叫了过来,先是问了一下明世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明骊歌自然是不会实说,她回答自家哥哥进京办点事,顺道过来看看她。
老夫人根本就不关心明家兄弟过来是干什么,她问这些只是为了后面的话做一下铺垫。
又铺垫了两句,她就直捣主题,“上次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月儿究竟喜欢的是谁家的姑娘?”
“我去调查了,月儿根本就没有喜欢的姑娘。莹儿说月儿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不喜欢我们给他张罗的人。”
“不喜欢?”老夫人有些怒了,“我们给他张罗的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小姐,那一个不是秀外慧中娴良淑德,他就没一个喜欢的?”
“他是怎么说的。”
“你能听他说?”老夫人敲了一下桌子,“他这些年不是在山上学艺就是出征打战,这三年又跑出去云游,现在好不容易回到家又一天到晚往外跑,他这性情等到他找个喜欢的人是何时候?还拿话诓我们。”
明骊歌只是笑了笑,她的这个儿子她是猜不到他的心思的,不过现在拿话诓她们总比一声不吭甩手走人要强。
再说了,不管是她还是老夫人,整个府上是没人敢替玄月作主的,帮他选那么多人,最后没他点头,任何人都不敢定下这门亲事?
就算面前这个自认为自己是老佛爷的老夫人,她也不敢。
如果硬来,到时候没人迎亲,难道让个空壳去跟亲娘子拜堂,就算找人替他拜了堂他一走了之怎么办?
三年前,他又不是没干过,什么都没说什么也不带,就这么走了。
最后还不是老夫人派青峰去寻他,他才同意三年后回来。
“我这个当娘的真的是一点心都不操。”老夫人又开始数落明骊歌。
明骊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反驳道,“玄月的心不是我这个当娘的想操就能操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娘您难道不知,他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吗?他是一个您说让他娶张家大小姐他就会点头称好的人吗?”
“可是你也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他可是我们玄家长子嫡孙,是我们玄家唯一的血脉。”
明骊歌笑了,唯一的血脉,那二房生的三个儿子就不是血脉了。
明骊歌想,要是被二房听了去,还不知道会在玄忠业面前怎么闹。
当然,她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早日成个家,也给她享受一下膝下弄孙的快乐,也不至于整天看着玄忠业与二房抱着那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在院子里显摆,可是老夫人这种自己管不了却一天数落她的行为让她很不高兴。
难道她明骊歌在这个家就是供他们数落与消遣的?
“娘,关于月儿的事情您还是让玄忠业去处理吧。”明骊歌冷了脸,不愿意再与自己的这个婆婆纠缠。
老夫人一听顿时火了,“你这是何态度,难道我这个当婆婆的跟你说话不管用了?”
“你是婆婆,说话当然管用,可是我也是玄月的娘,以后我也会当婆婆,所以我的儿媳妇我希望是我儿子喜欢的,而不是我喜欢的。”明骊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再说了,门当户对娶进来的也不见得是我喜欢的,我既然都不喜欢又何必勉强我儿子喜欢。”
明骊歌说完站起来朝老夫人施了一个礼,转身就走。
气得老夫人坐在位置上是一个劲地哆嗦。
哆嗦完了,她自然要把自己唯一的儿子玄忠业喊来训话。
训话的内容自然是平日里是怎么管教老婆的,延伸出去就开始挑二房的不是,说二房整天拉着丈夫看花赏景的让一个男人失了斗志。
说完二房开始说三房,说玄忠业应该给三房个孩子,要不然一个女人在这么大的一个府里孤苦无依很是可怜。
玄忠业被自己的娘训得是一愣一愣,连忙追问母亲大人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月儿的婚事,你说说看月儿都多大了,连玄武都成亲有了子嗣,他这个当大哥的还整天四处晃**这成何体统?”
“娘说的是。”玄忠业可是一个大孝子,听到老娘这么说那能无动于衷,于是问,“玄月他娘近期不是在请媒人过来帮他说亲事吗?”
“说什么亲事?”老夫人翻了一个大白眼,“她这个做娘的说媒人选的那些玄月不喜欢,我就让她去调查玄月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她倒好说让我不要管。”
“骊歌真这么说?”
“可不,她现在可是会挤兑我这个娘了,我知道这些年她在我们玄家只是装得依来顺受,她骨子里还是傲得很,但没想到现在居然顶我的嘴。”
“……”玄忠业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自古以为婆媳关系最难调和。
老夫人见儿子不说话,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不可能因为她这个娘受了气去说明骊歌。
这些年来他跟明骊歌几乎都不怎么说话。
她这个娘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算了。
老夫人咽下了这口气,对玄忠业说道,“你这个当爹的也不能整天不管家里的事,你看玄武玄文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不求进取,功名考不上,花钱给他们寻的差事他们又高不成低不就,都成了家还一天到玩无所事事只知道玩乐,难道你这个老子要管他们一辈子?”
老夫人说的确实是实话,相比大房,二房的几个孩子确实是整天无所事事,他们的开支都是玄忠业一个人在负担。
虽说玄家身为开国功臣,先皇与圣上这些年给的封赏很多,但必定家大业大,他们家在京城又没有副业,这些年来二房与三房的开支除了玄忠业的俸禄外,就是他在黄苎郡封地的锐收。
而明骊歌这边是不愁钱的,她的赔嫁富可敌国,玄月又是一品大将军,皇家的俸禄自然不少。
这也难怪自己的娘就算是被明骊歌顶了嘴也只能在自己面前发发脾气。
“我会好生管教玄武玄文。”玄忠业说道。
老夫人哼了一声算是作罢,当然她说这么多并不是重点,重点依然是在玄月的亲事上。
“玄月是我们玄家的长子嫡孙,又是当朝一品大将军,也是我们玄家唯一能光宗耀祖的人,他的亲事我们是马虎不得。之前我也说过,圣上是忌惮我们玄月的,而且这些年他又不与朝中各位大臣交好,这朝中这些人为了权势争得你死我活,玄月想独善其生很难,我们必需要拉拢一些人。”
“娘要儿臣怎么做?”
“你去找玄月谈谈,把这些厉害关系好好跟他说说,这婚姻大事不是儿女私情,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玄忠业领了命。
但是去找玄月时,他院子的丫鬟们说他出去了。
“大少爷去哪儿了?”他问。
“回老爷,奴婢们不知,大少爷也不跟我们说。”
玄忠业寻不到儿子,就去问女儿玄莹。
玄莹见自己父亲如此着急,就说了一个去处。
“那宅子之前不是慕亲王在住吗?”玄忠业觉得奇怪,慕亲王住的宅子怎么给玄月的狗住了。
“哥哥买下来了。”
这儿子果然比他这个老子有钱,京城的宅子想买就买,而且还是买来给狗住。
当年老部下死后,他也想给老部下的女儿买橦宅子安顿她,可是他手头紧张,最好只好娶了她,让她在将军府有一处安身之所。
晚上的时候玄月还是像往常那样到了温蓝的小菜馆,今天他也是点了两个菜,慢条散理地吃完,正准备去隔壁。
温蓝却拦住了他。
“玄将军。”她客气地叫了一声,然后把铁将军的食盆递给他。
玄月也没做多想,他以为温蓝这里太忙来不及去喂食,想让他自己喂。
他接过来笑了笑,没说什么就准备走。
温蓝却凑到他跟前小声地说道,“等一下西子姑娘肯定会在河边跟你偶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玄月不知她为何来这么一句,目光下意识地去看正在收拾碗筷的西子。
温蓝让他别看,“自然点,你就当不知道。还有,她要向你打听铁将军为什么会跟着我进京城,你就说是于都城的知县拜托的。”
“怎么又扯到了于都城知县?”
“晚上再跟你说。”
“好,晚上我也有话要问你。”玄月说完,若无其事地端着狗粮就出了院子。
温蓝回到院子,吩咐三儿出去把招牌收了,“今天太累,早点收摊。”
然后她又吩咐暖儿,“暖儿,你去收拾碗筷,别让西子姑娘干这种粗活,她可是我们这小菜馆的财神。”
西子自然是让她别这么说,但是手上却停下了活,任由暖儿去收捡那些碗筷。
“饿了吧,等一下我把厨房收拾下就做我们的晚饭。”温蓝对西子讲。
西子笑着摇摇头,“我一点都不饿,可能是中午吃太多了,温姑娘,如果这里没什么事,我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好,你去吧,注意安全。”
西子谢过,戴着面纱就出了院子。
温蓝连忙让三儿搬梯子,她要爬到院墙上看隔壁的动静。
“姐,怎么又要搬梯子?”三儿不解,这可是慕亲王干的事情,慕亲王走后他们与隔壁好久都没有从院墙上进行交流。
“我看院墙上平不平稳,过几日我想晒些酱。”
三儿听信了,真的去搬梯子。
温蓝爬上梯子就往玄月院子里瞧。
玄月在整理狗绳,似乎是在等铁将军吃饱了好去散步。
温蓝连忙朝他打了一个呼哨。
玄月抬头就到温蓝的那张小脸,要不是她院子里点的灯,他一定以为这是翻墙越室的小毛贼。
她怎么从院头冒出来了?
“怎么啦?”他站在院墙下仰着头问。
“她来了。”温蓝又是给他打手势又是给他使眼色。
然后她就下去了。
随后就听到她在院子里大声说道,“墙砖不是很宽,恐怕晒不了酱。”
玄月站在院墙下见她又自顾自地演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就她这大咧的行事风格,他相信她肯定是把他给的虎形符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玄月牵着铁将军出了门,从台阶上下到内河边上时就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立在河边。
虽然对方蒙着面纱,但从身形上玄月认出她就是温蓝说要在河边跟他偶遇的西子姑娘。
玄月没有主动跟她打招呼,他牵着铁将军往前走。
“将军!”对方喊住了他。
玄月停下,回头看向她,他没有说话,因为这个西子姑娘住进温蓝院子里后他从来都没有跟她说过话。
他觉得他没有必要先开口。
“将军!”西子姑娘朝前走了一步,又喊了他一声。
时止傍晚,天色开始暗下来,玄月又看了她一眼,问,“你是哪位?”
“是我呀!”西子姑娘揭下面纱,露出她如明月般俊秀的脸。
“你我认识?”
西子姑娘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她马上就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又朝前走了一步。
“将军,几日前您到春宵楼,我还为您弹过曲,您忘记了?”
“你是春宵楼的姑娘?”玄月刻意朝后退了一步,那神情似乎是不愿意与她过于亲近。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西子姑娘纵然是想接近他,但她怎么说也是春宵楼的头牌,这些年那些为了一睹她芳容的男人们,在她面前是极尽献媚之意,每个人见到她就想往她身上凑,可是面前的这个男人,之前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现在,居然做出一副随时就会转身走开的样子。
“将军,难道您不知道我这几日一直都在温姑娘店子里为您弹曲吗?”
“温姑娘的店子里?”玄月露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最后他似乎放弃了,“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西子姑娘如果可以发脾气,她这次是真的想转身走人。
但是为了任务,她忍了。
“可能是小女子我貌不起眼,所以才没有引起将军您的注意,不过以后我会一直在温姑娘店里做些零活,将军要是再来看到了我,可别说又不认识。”
“好。”玄月点了点头,牵着铁将军欲转身继续走。
“将军。”西子姑娘又喊住了他。
她走上前拦住他的去路,问,“将军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温姑娘店中?”她问,目光灼灼地看着玄月。
玄月问,“为什么?”
西子扭了扭身体,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又滴下了两行泪,“那日将军走后,有一个京城的达官贵人到了春宵楼,他硬是逼迫我,让我……”
她摇着头做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我誓死不从,就从春宵楼二楼的窗户上跳了下去。也许是我命不该绝,我跳下去的下方就是这条内河,河水把我带到这附近,正好碰到一个道姑,是她救了我。”
“我想起来了,那日到温姑娘菜馆的道姑身后带着的人就是你?”
“正是。”
玄月笑了笑,“姑娘真是爱琴如命呀,跳楼还不忘抱着你的琴。”
“当时情急也就抱着琴跳了,幸好有那把琴要不然我早就淹死了。”
“春宵楼的人没有下河救你?”玄月又问,“你可是春宵楼的头牌,他们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就这样让你跳下河也不找?”
“我近日就是在担心这事。”西子说到这里又掉了两行泪,“我是实在走投无路乞求温姑娘收留的,但我又担心她这家小店会因为我遭受到不好的事情。”
“你可以离开京城。”玄月不冷不淡地说道。
西子摇摇头,转过身看向河水,“我一个弱女子离开了京城靠什么生活?再说我还没有找到我的父母。”
“你不是孤儿吗?”
“不是的,我父母是京城人士。”
玄月笑了,他质问道,“西子姑娘这次怎么变了,上次你可没说你亲生父母是京城人士。”
“上次是因为将军您根本就没有给时间让我跟您说。”
“原来是这样。”玄月低下头看了看铁将军,那神情似乎在说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没想到,他话音一落,西子就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哭着哀求道,“将军,求求您看在我养父侍奉过您师父的份上帮帮我!”
玄月没有想到她会扑过来,他连忙去推她,奈何她死命地搂住他的腰肢。
说实话,玄月还从未处理过这种情况,要是她是一个男人,他铁定一拳将她劈晕,但她是一个女人。
他从不对女人动粗。
但他也不喜欢被女人这样给抱着。
“西子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请你自重。”他沉着脸说道,语气中有不容抗拒的威严。
西子姑娘只能松开他,掏出手帕拭泪,轻轻地抽泣。
“我可能帮你联系苍穹派的薛掌门,如果真如你所说你的养父确实是侍奉过我师父的人,我会让他出面帮你。”
西子抬起小脸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玄月,依他的能力帮她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他为何要舍近求远,到苍穹派找人过来?
玄月给了答案,“我玄月从不出手搭救任何人,也不喜欢有人对我感恩戴德,能帮你传个信也算是我最大的让步。”
西子嘴角**了两下,正在谢恩,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月儿,还真是你!”
来人正是玄忠业。
他走到玄月身边,侧过身看向西子,一看了一眼就惊为天人。
这世间居然有如此绝色之人,难道这是……他又看了看儿子。
他似乎明白了,儿子果然是有喜欢的人,看这姑娘的装束十分简朴,应该是一个清苦人家的女子。
“这位姑娘是?”他问西子。
西子连忙施礼,“小女子名叫林芙蓉。”
林芙蓉,听这名字也是小家小户的。
他耐人寻味地朝玄月笑了笑,“你这小子,一天到晚不回家原来是在这里跟人家姑娘幽会。”
“爹,您误会了,这位林姑娘我也是刚认识。”
“什么刚认识了?”玄忠业捶了一下儿子的肩头,他也是武将出身,所以行事有些粗人气质,他哈哈大笑道,“刚才我还看到你跟人家小姑娘搂搂抱抱的。大丈夫敢做敢为,喜欢就找个媒人去人家家里下个聘,娶回来就是了。”
“我都说了不是。”
“您真的误会了,我只是一个菜馆的帮厨刚才是因为玄将军他说要帮我,我感激之情不能言表所以才做出了出格的举动。”西子主动地帮玄月澄清。
说完,她还十分羞涩地看了一眼玄月,然后红着脸跑开了。
她一走,玄忠业就开始八卦。
“月儿,你真的只是跟她刚认识?为什么刚认识你就答应帮她?”
“我确实是跟她刚认识,可是她说她是我师父仆人的养女,她认识我。”玄月说完反问,“爹,您觉得她拉出这层关系出来有何用意?”
“当然是希望你帮她。”
“所以我答应了,我让薛师兄来处理。”玄月说完开始往前方走。
玄忠业连忙跟了过去,“月儿,你为何要让苍穹派的人过来处理?”
玄月停下脚步,看向这个平日里几乎很少交流的父亲,想了想回答道,“我不想让奶奶以为她跟我有任何关系,现在她老人家正在张罗着我的亲事,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误会了对人家小姑娘也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这位姑娘长得这么标致,月儿你要是喜欢先娶回家也未尝不可。”
“爹的意思是青楼女子也可以?”
“啊?”玄忠业一惊,“她是青楼女子?”
玄月如实回答,“春宵楼的歌妓,据说还是他们那儿的头牌。”
“可是我刚才听她说是在一个小菜馆里当杂役。”
“是,那家小菜馆是之前我院子里厨娘开的,您说巧不巧,她从春宵楼逃出来居然跑到我以前厨娘店里干活……”
玄月话还没说完,玄忠业就抢着说道,“这证明她跟你有缘。”
玄月一怔看向父亲玄忠业。
玄忠业哈哈一笑,又上前拍了拍玄月的肩,“月儿,为父我戎马一生是一个粗人,所以我觉得这一生还是要畅快点过,你如果真的喜欢谁家的姑娘尽管告诉我,你奶奶那边我去说。”
“您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