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砒霜记(1)

沈胤翔牵着亦月的手走向马车,扶琛早坐在马车前,沈胤翔在旁边一扶,亦月稍稍一用力,便登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行走,坐在车内一路颠簸,看着亦月不舒服的样子,沈胤翔便让她伏在自己膝上,这样,她便好了许多,心里十分安稳,只一会儿便沉沉入睡,虽然马车不稳,但她这一觉却睡得极好。

看着她沉沉入睡的容颜,沈胤翔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心里暗暗想着:月儿,以后,定不让你再受委屈,再流泪。

一路平安无事,半月之后,沈胤翔一行便回到了宫里。

自进入京城境界,亦月便极少开口说话,特别是进入皇宫之后,更是不语。离宫已经两年了,当两年之后再进入雄伟而熟悉的宫庭,亦月感概万千。

进宫时,天才刚刚亮,沈胤翔将亦月送至坤宁宫角门旁边,王安轻轻敲门,角门打开,秋儿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内,随即,她含泪一福,声音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当亦月进了角门之后,沈胤翔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略微憔悴的面容,朝她笑着:“你且好好休息,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角门之外,亦月心里隐隐难受,回到宫里,就必须面对那众多纷繁复杂的事情。

从角门到亦月的寝殿,要经过坤宁宫的小院,面前的景象让亦月暗暗吃惊,表情在瞬间凝固,原本高大的杏树已经悄然不见,随之而来的,种了许多茉莉,栀枝,还有万年青,这一丛丛的绿色,让亦月心情愉悦,院子中间本是小水池,也已经拓宽了许多,池里养着与萧然亭边同样大的鲤鱼,金黄色的鱼儿们摆动着尾巴,在池里悠闲的游着。

琴儿棋儿从容的从殿内走出来,在亦月面前一福。亦月顺眼望去,她们身后跪着的全是之前坤里宫当差的奴才:书儿,画儿,研儿,墨儿,小唐,小毛等等,他们无一不是头触在地上。

亦月想哭,但却忍住了眼泪,走上前,说着:“大家不用多礼了,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时,眼里都隐隐泛着泪花。

“娘娘,您一路辛苦了,请先安置!”秋儿轻轻擦着眼角。

是的,长途奔波,亦月实是累极了,不再多说,便进了寝殿,寝殿内一如既往的摆设,那帷帐之后便是亦月的凤床,躺在上面,往事一一涌现在眼前,可是,床终究是比马车舒服许多,不久她便沉沉入睡。

醒来时已经是午后,用过午膳,秋儿便侍候亦月沐浴更衣。

浴池内,秋儿与琴儿为亦月褪下衣衫,亦月莲步轻移走入浴池,棋儿往浴池里撒着干枯的花瓣,熟悉的香味让亦月为之一振,扬头道:“这是栀枝花!”

秋儿在一旁笑道:“是的,是栀枝花,皇上特地命奴婢们收好,供娘娘洗浴用的。”

他,现在正在处理朝政吧,离宫这么些日子,定有堆积如山的东西等待他去处理。

当亦月穿上霞绯色的抹胸时,秋儿将挂在一旁,同色的长裙取下,为亦月换上,穿在身上若无物般的红色长裙,亦月一惊,又是云锦,最珍贵的云锦。

见亦月吃惊,秋儿笑着:“这是刚才皇上命人送来的。”细看之下,这霞绯色的云锦上,绣着殿翅欲飞的凤凰,做工精细,将凤凰绣得栩栩如生,凤凰的眼睛,是用金黄色的丝线绣成。

秋儿将亦月的头发挽成高高的天仙髻,在头上插上八尾金步摇,可亦月觉得头太沉了,便命秋儿取下来,只插上一枝牡丹,再在一旁斜斜的插着一枝流苏。

打扮妥当的亦月对镜相望,镜中的人一如刚进宫时一样,顾盼生辉,岁月似乎没有留下痕迹,许久没有这样打扮了,乍一下,亦月觉得浑身沉重不堪,很怀念在民间那随意的打扮,是那样清爽。

“娘娘一点儿都没有变,还是那样美。”琴儿发出由衷的感叹。

秋儿喜笑颜开:“是啊,娘娘还和当年一般。”

当年?亦月不语,当年的自己,初承恩露,现在的自己,经历过世事沧桑,心已不复当年了。

此时,浴室外传来声音,秋儿说道:“谁在外面?”

“秋儿姐姐,是小唐!”

亦月轻轻颔首,便扶着秋儿的手,徐徐往外走去,小唐正弯着腰在浴室门外候着,见了亦月,赶紧请安:“娘娘金安!”

亦月见小唐额头满是汗珠,定是走得匆忙,便说道:“什么事?”

小唐不敢抬头看亦月,只是说着,声音里有着惊喜:“皇上的恩旨已经晓谕后宫,娘娘的病已经好了,今晚在承德殿设宴。”

后宫?亦月暗暗惊心,是啊,自己没有忘了,他的后宫,还有众多妃子。原本愉悦的心一下沉入谷底,毕竟,有些俗是免不了的。

酉时,沈胤翔来到坤宁宫门口,坤宁宫门口的侍卫全部已经撤离,亦月正闲坐在后院的池边,手里捧着装有鱼食的锦盒,喂着池里游来游去的鲤鱼。

他惊讶于她的美貌,民间的打扮让她分外出尘秀丽,现在这样盛装的打扮也让她雍容高贵,她这样端庄娴静的模样让他心生怜惜。

沈胤翔轻声走到她身后搂住她。亦月大惊,一转身,发现是他,便轻启朱唇:“皇上!”她的话让沈胤翔心里一冷,但旋即亲吻她的耳畔:“唤三郎!”

他的呼吸让她脸红,可是又躲不掉,便只得唤道:“三郎!”

他搂着她,将头枕在她的肩上:“月儿,你真美!”

美?宫里难道还缺美貌么?亦月暗想到,但嘴里却说:“前殿的事,都处理完了?”

“月儿一回来,便想做个贤德的皇后么?”沈胤翔打笑道:“可惜,堆积了那样多的政事,一时间还处理不过来。难不成,没处理完,你便要赶我走么?”

“三郎说哪儿的话。”亦月说着:“三郎是一国之君,于政事,自是有自己的安排,臣妾哪儿敢多嘴?”

她这样略略奉承的话,让他不作回应,只是搂着她:“真想与你天天在一起,这些烦人的政事,烦人的人,全部统统的赶走。”

亦月心一软,低声说着:“那眉川那边,都安排妥当了么?”

他轻点她的鼻间:“你只关心他们么?放心好了,修房子的银子我已经全部拨下去了,咱们这样一路行来,怕许多房子已经盖好了。”

亦月心里稍稍安心,说着:“可以不去参加宴会么?”

“怎么,睡了一整天,还没有休息好么?”沈胤翔将她的身子掰过来,看着她的脸:“精神看起来不错。”

亦月心里极矛盾,但仍说着:“可是……”

“嘘!”沈胤翔用食指按住她柔软嫣红的双唇,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不忍心你这样累,可是,宣布你病好了,总得露个面,跟大家见上一面。否则,说不过去。”说着,理着亦月身上的云锦:“月儿,这绣工与你有一比。”

亦月不想与他谈论这些,心情微微的郁闷起来,终是,要面对那些女人。突然,张婶说过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不要叹气,相信自己,以你的智慧,定能驾御其他的女人,只要有他的宠爱,你定能安然无恙。”自己之前是不问世事的人,虽然受了那样多的委屈,但是仍不愿意去害人,可是,现在已然是不同的局面,那些人,在两年前逼得自己出宫,让自己承受了那样大的冤屈,虽然自己不想讨回来,可是,如果她们要再这样害自己,那自己便得以牙还牙,让她们吃尽苦头。

万寿殿内,金壁辉煌,歌舞升平,那些舞伎们使出浑身解数,跳出动人的舞蹈,沈胤翔与亦月坐在台阶上方,阶梯下左右便是后宫的众位妃子。

亦月有些吃惊,自己已然离宫两年,可是,宫内的妃子没有增加,仍是自己在宫里时那几位。

蔷薇的面容如往昔般艳丽,但是,骄傲的神色已不复存在,大概是因为她父亲去世之后,娘家没落,而梅雪,毕竟是岁月不饶人,再怎么打扮,也比不上身边这些年轻的妃子般青春。梅雪旁边,那曾经骄傲异常的冯娴嫔则是安安静静的坐着,亦月微微惊讶,为何,这些妃子看起来都似没有精神,面上没多大喜色,虽都是尽心打扮,可是,都没有骄人的神色,她再转眼看了看沈胤翔,侧面看他,他较之以前消瘦不少,可是,今日的他,面容甚是欢喜。

孙总管在一旁说着:“回禀皇上,除了郑更衣外,宫内所有娘娘都已经到齐了。”

亦月侧脸看着孙总管,郑更衣?春梅仍是更衣?她在随阳不是告诉过自己,她受皇宠甚多,已升至婕妤了么?还不待亦月细想,梅雪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让亦月分外刺耳,只见她缓缓起身,那宝蓝色的湖绸将她的身子衬得丰满,她眉眼一低,婉声说着:“启禀皇上,郑更衣已于半年前不知去向,没有任何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