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砒霜记(2)
沈胤翔微微皱着眉头,说着:“朕知道了。今日是皇后的好日子,不要谈别的事。”
梅雪轻轻点头,面带微笑颔首说着:“是,臣妾马上让人将她住的揽翠阁收拾出来,待明年开春之后,让新进的妹妹们住。”她说话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识大体、有大胸襟的女人。可她的话无疑是往平静如镜的湖面投一颗石子,虽然小,可是却搅得湖里波澜顿起,众妃们纷纷对望着,亦月心里微微吃惊,明年开春,又是选秀了吧。
“谁说要选秀了?”沈胤翔不悦的立刻反驳,紧紧握住亦月的手,抬眼看着台阶下纷纷侧目的众妃:“朕今日已经下诏礼部,废除三年一次的选秀。”
三年一次的选秀是历朝历代雷打不动的择妃盛会,只听说增加选秀次数的,从来没有听过哪个帝王要废除的,所以沈胤翔的话比梅雪的话更让人吃惊,连亦月也侧目看着他,不经意的抽回了手。
沈胤翔没有再握,只是回首朝亦月笑道:“在皇后生病这些日子,谭昭仪料理后宫也辛苦了。”转而朝着梅雪:“现在皇后既然全愈,那你也是时候好好休息休息!”
自亦月被困于坤宁宫时,梅雪便开始料理后宫,这一料理便是几年,现在亦月刚回来,便夺了她的权,让梅雪脸上不自然起来,一阵绯红,但仍盈盈一礼:“是!”
“皇后身子虽然全愈,可是,还是不宜太过劳累,从明日起,但凡节日,才行后宫跪拜之礼,平日无事,你们不可去打扰皇后。”沈胤翔说着。
众妃们面容平静,纷纷应道:“是!”
他还是懂自己的,亦月想着,面带微笑的点头致谢:“谢皇上恩典。”之后朝着还站在台阶下面的梅雪说着:“本宫养病的日子,谭昭仪协理后宫,实在是辛苦了,今晚得多饮几杯。”
梅雪抬着头,看着亦月,脸上有些不自然,但仍端起酒壶,斟上满满一杯酒,之后,再走近台阶前,盈身一福,举起酒杯:“臣妾恭祝皇后娘娘福泰安康!”她的语气,让人感觉是最真挚的祝福。
亦月没想到她敬自己酒,微微一惊,并未立刻伸手去接,沈胤翔见亦月脸色微变,便朝梅雪说道:“皇后身子刚好,以茶代酒便可。”
梅雪嫣然一笑,似嗔的说着:“皇上疼爱娘娘,这是众位姐妹们都知道的事情,难道皇上与娘娘嫌臣妾协理后宫不周?要驳臣妾的面子,连一杯酒也辞了不成?”
梅雪这样一说,反倒软软的将了亦月一军,亦月看了看秋儿,秋儿赶紧走下台阶,从梅雪手时接过杯子,亦月面带微笑说着:“在本宫养病期间,谭昭仪料理后宫有功,从前的日子对本宫也是照料有加,敬本宫酒,本宫岂有不喝之礼。”说着,盈盈一笑,准备从秋儿手里接过酒杯。
听了亦月的话,梅雪的脸上笑容更灿烂,自信满满的看着她。
亦月在接过酒杯的当儿,闻到一股陌生而微微刺鼻的味道,心里一惊,手指微微一缩,没接稳,酒杯在刚触到亦月手时掉在了地上,稍稍浑浊的酒瞬间没入亦月脚畔的地毯内,只剩杯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酒杯掉了,梅雪的脸刹的尴尬,一股冷冷的眼光射向亦月,此时,秋儿满脸惶恐的跪在亦月面前,声音里略略惊慌:“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是奴婢没有用,打翻了谭昭仪的酒。”
秋儿的惶恐并没有让亦月脸色缓和,而是不悦的训斥:“亏你还是坤宁宫的掌事姑姑,如此小的事都做不好,叫本宫以后如何信赖于你。”
沈胤翔惊讶亦月的表情,刚要解围,却见她朝梅雪说着:“谭昭仪,你亲手斟的酒本宫没有喝到,现在,本宫自罚三杯。”说着,示意旁边的琴儿倒酒。
在琴儿倒酒的瞬间,亦月厌恶的看着秋儿,声音里没有往日的温和:“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出去!”秋儿唯唯诺诺,赶紧退着身子出了殿。
亦月端起杯子,朝梅雪一举,用衣袖遮住,再微微仰首,酒便落入她口中,接着,饮了三杯,当第三杯入喉时,有些呛口,一旁的沈胤翔看着她喝酒,有些急,见她呛住了,赶紧递上帕子。
亦月接过,朝他嫣然一笑,千娇百媚:“谢谢皇上。”
她的温软细语起了极大的作用,“看你,不能饮酒还这样逞能?”沈胤翔满脸宠爱的说着,之后看了看立在台阶之下的梅雪,声音并不柔和:“回你的位子上去吧!”
梅雪轻轻一福,讪讪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台阶下的众妃们冷眼看着帝后两人的秋波相望,突然沉默良久的蔷薇终于开口了,她的话语中已不复往日的骄傲,她说着:“娘娘身子刚好,又饮了谭昭仪三杯酒,现下臣妾便以茶代酒,敬娘娘一杯,祝娘娘福寿康泰。”
她的打扮跟以往一样张扬,只是嚣张气焰已经不在,亦月想到上一次见到她是在谢家别院,那时的她,在自己面前声声夺人,甚至要杀死自己,要不是谢洛明……,想到谢洛明,亦月心里微微一软,那个为了自己而死的男人,那个被自己亲妹妹所杀害的男人,真不知道,蔷薇是怎样对众人解释谢洛明的死的,她杀了亲哥哥,还能这样坦然的活着。毕竟,是欠了谢洛明一条命,亦月百感交触,端起面前的茶杯:“多谢薇妃!”
之后,便是其他妃子一一献茶,这宴会上,亦月是真正的主角,沈胤翔成了陪衬的人,他一直看着亦月的一频一笑,还有偶尔在众妃面前朝自己亲呢撒娇。
秋日的夜晚,已经微凉,温软的凤**,两人极尽缠绵,最后,沈胤翔搂着亦月在怀。亦月微微闭着眼,很疲倦,但是梦魇之间,分明听到沈胤翔的轻笑。
亦月并不习惯在久别重逢之后与他如此亲密,可是,从眉川回来一路上,他一直对她悉心照料,两人天天在一起,既然再硬的心也会融化的。渐渐,让亦月淡忘了失子之痛,对他的芥蒂也消除了。
夜深人静,亦月有些诧异,难道他不累么,还是在笑自己?想起自己当初在随阳那晚婉转承欢,就微微脸红,现在的自己,是断然再不敢像那晚一样,当初只是觉得两人可能会永远的分别了,所以有些冲动,可是现在已然回宫,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三郎笑什么?”亦月在沈胤翔的臂弯中,软软的声音轻轻响起,手更抚上他的下巴,那里,有些刚刚冒出的胡须,短短的,硬硬的。
沈胤翔握住亦月摸自己下巴的手,在她耳畔说着:“看来,这后宫中,女人多一些,才会更精彩。”
他的话让亦月摸不着头,什么意思?难道,他又改变决定,又要选秀了么?亦月不敢随意接话,只是不语,心里却微微一凉。
“怎么,吃醋了?”沈胤翔轻吻着她的额头,再从额头至眼睛,到鼻尖,之后再到柔软微启的双唇,极尽缠绵,许久,才放开:“月儿的酒量不错,把我也灌醉了。”说着,声音更底了:“今晚的宴会,你对我频频亲昵,难道不是给众人看的么?”
亦月一惊,他把自己看透了么,正想着要怎么回答,他又说了,声音带着欣喜:“平时你都不是这样,所以我想,那些女人,还是留在宫里的好,这样,我便常常可以看到你对我含笑带嗔的眼神了。”
原来,原来他在笑自己,亦月又羞气又气,用手捂上他的唇,扭着身子撒娇不依:“三郎!”
他一把抓过她的手,将她禁固在自己怀里,声音变得极具**:“你是定要惹事的么?”他身体的变化让亦月更是羞愧难当,侧身不理他。
夜深了,外面阵阵凉意,可寝殿内却极温柔缠绵。
侧眼望着旁边沉沉睡去的他,亦月心里落空,今日,便是真正的自己么?还是戴了一具面罩的自己?难道,以后的每一天便要与别人的猜忌,对他的主动示好中渡过了么?
当秋儿为亦月戴上最后一只钗时,亦月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满眼是抱歉:“你委屈了。”
秋儿屈腰,摇着头:“娘娘不要这样说,就是让秋儿喝下那杯酒,秋儿也是愿意的。”
亦月拉起她来,叹了一口气:“这宫里,本宫是极害怕的。曾经被伤得体无完肤,可是,命运终又让本宫回来了。”
秋儿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鼓励:“只一年多未见,娘娘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昨晚要不是娘娘的眼神,秋儿定不知那杯酒里有问题。”
“对了,查出来没有?”说到酒,亦月便问道。
秋儿看了周围,没有任何人,便低语:“是加了砒霜。”
砒霜?好狠毒的心,亦月心里有些后怕,幸亏,幸亏自己学过医,当时闻出来味道不对,否则,真要喝下去,怕现在自己已经在阎王殿了。这梅雪,越来越狠毒,害自己的心越来越迫切,如此下去,是断断不能再容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