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命里无时莫强求
在难民群中,沈胤翔的衣着特别耀眼,虽然他只是身着深蓝色的儒衫,可是,唯有他穿得是如此干净而整齐的。
众人纷纷望着两人,让沈胤翔有些不自在,可是,亦月却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哭着,不愿意放开。
“大家都看着。”沈胤翔轻轻的说着。
亦月恍然一惊,赶紧放开,再用手上的帕子擦着自己的眼泪,稍后,微红的眼睛看着他。
“走,去那边休息吧!”沈胤翔牵着她的手。
“我还不能休息,那边还有病人。”亦月朝身后望去,还有许多中毒的人等待她医治,可是,那些病人面前,早已有大夫在诊治,便疑惑的问着:“他们是谁?”
沈胤翔面容柔和的看着她,略带安慰:“我带来的。他们都是医术非常精湛的大夫。”握住她的手:“你且放心休息!”
亦月这才放心的由他牵着手,往外面走去,刚走到校场外,发现外面正在发食物、衣物与银子。亦月心里坦然,这定是他带来的。
沈胤翔将她带到一片临时搭建的帐篷外,这帐篷比草篷好了许多倍,可亦月却说道:“扶琛他们还在那边。”
“不用担心。”沈胤翔坦然一笑:“我已经安排人去给他们搭帐篷了。”说着,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之后,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月儿,你清减了。”
他的脸正对着亦月的小腹,那里,已经有些轻圆了。他的手颤抖着抚上它:“孩子,跟父皇回家吧!”说着,满含期待的盯着亦月的眼睛。
他深遂而饱含柔情的眼睛,让亦月的心在一刹那间瓦解,是的,自己心里不是暗暗祈盼着他能来,能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么?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只需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其他的,交给我来做。”
亦月还来不及说话,他便保证似的说着:“月儿,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保证,这眉川,只需一年,比之前还会更加漂亮。”
他竟然给自己许下如此重的承诺?亦月暗暗惊心。
沈胤翔将脸埋在亦月手掌心:“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么?”亦月的掌心微微湿润了。灾难之后的重逢让亦月再也不想离开他。
突然,椅子在动,帐篷也在动,惊动了正静静依偎的两人,沈胤翔拉着亦月便往帐篷外跑去,只见外面人声鼎沸,许多人尖叫起来,突然,亦月发现帐篷不远处有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正站在哪儿哇哇大哭,而她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大人,她身后,则是在余震中摇摇欲坠的草篷,此时,亦月甩开沈胤翔的手,往小孩那边跑去,不想却摔了一跤,扑在地上,瞬间,她爬起来,冲上前去,一把抱过哭泣的小女孩,还没来得及离开时,草篷在余震中倒塌,那厚厚的草篷将亦月大半个身子压在底下,而她身下的小女孩,则是完好无损。
此时,许多人围拢过来,为首的便是沈胤翔,他怒吼着搬开压在亦月身上的草篷,当有人从亦月怀里抱出小女孩时,她宽慰的笑着,此时,却发现腹部钻心的疼痛,一股温热的东西从身体里面流出,之后,便晕倒在沈胤翔怀里。
亦月在黑暗里走着,可是,一路都是坎坷不平,远处,一抹光亮由远至近,来到她身边,正是亦月的母亲。
“月儿,跟娘走吧!”母亲将自己的手伸向亦月。
娘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会又活过来?亦月有些胆怯,微微往后退着,不肯伸手。
母亲微微的叹着气:“既然你不肯跟我一起走,那么,就让他跟我作伴吧。”说着,手轻轻一挥,亦月那突起的小腹突然平坦了下去。
亦月大惊,捂着小腹:“娘,不要,不要……”
“月儿,不是你的,你不要强求。”说着,母亲的身子渐渐远了。
“娘,娘,不要,我的孩子……”亦月满头大汗的醒来,忆起之前的梦魇,用手赶紧摸上小腹,那里,已然平坦如初。
怎么可能,怎么会?之前已经微微隆起,而且,他已经在开始动了,现在怎么一下子便平坦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亦月发疯般的下了床,往帐篷外奔去,外面一片忙碌,很多人都在搬东西,不远处,沈胤翔正与几人站在一起商讨着什么,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纸,他眉头紧皱的边说着边对着纸上比划着。
亦月再朝另一边望去,许多人正在忙着搭建帐篷,较场上密密的搭着许多,扶琛立在架子上,罗大娘与若儿在一旁递着东西,周遭似乎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唯独自己无所事事,现在,孩子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也没有。
亦月心力憔悴,非常痛苦,终是自己无福?第一个孩子不明不白的没了,第二个孩子也没有了。想起第一个孩子?亦月瞬间心里充满仇恨,定定的看着沈胤翔忙碌的身影,难道,真是他?可是……思绪扰得亦月毫无头绪,定定的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自己的住的院子倒塌了,年少时朦胧感情发芽的地方被倒塌了,华江的水也快漫过小林树了,那个小林树,曾经是自己爱情萌芽的地方,因为有了孩子,所以便想着回宫,可是,现在孩子也没有了,那么,是不是老天爷在告诉自己,不要回宫去?是的,既然不完美的爱情,既然没了可以回去的理由,那么,便不回去吧。
华江里的水悄悄的一点点漫上了小树林,而呆坐在小树林边的亦月甚至没有发现水已经漫过她的鞋子。
失去孩子的痛苦,是亦月心底最大的伤痛,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自己断然不会从眉川回宫,或许,这样,春梅也不会走到现在的末路,自己与她,仍住在小小的眉川镇,过着田园生活。
或许,自己不回京城,那便也不会与他成亲,也不会做皇后,那么,那段感情便会永远的埋藏在心里,偶尔怀念,有的时候,得到之后再失去比没有得到更让人难过。
一双温热的手扶在亦月的肩上,接着,腾空将她抱起。
亦月全身乏力,心力交瘁,身子软而无力,空洞的眼神望着他,沈胤翔心里一紧,她消瘦了许多,披散在身上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没有丝毫生气,像个濒临生死之间的人。
一想到生死,沈胤翔心里如刀扎般难受,将自己的脸挨着她的脸,轻轻亲吻着她冰冷的脸颊。
亦月没有说话,心里如死灰尘般,任由他抱着回了帐篷。
第二日亦月醒来时,沈胤翔正伏在她床边沉沉睡着,他的双手握住她的手,看着他的面容,亦月心里微微一软,转而又想到已经没有了的孩子,喉咙一阵难受。她用另一只手抚着他俊朗的五官,发现他的眼角,也是湿润的。
她的触摸让他醒了,他张开睡意朦胧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强展笑颜:“醒了么?要不要吃些粥?”
亦月没有回答,只是张着大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月儿,你说说话,好么?”她这样的表情让沈胤翔没由来害怕,有些急的看着她:“月儿。”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那里是冰冷的。
他一把搂过她,将她搂在自己怀里,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给她,她微乱的头发散落在胸前,毫无生气。
见她仍不说话,沈胤翔没折了,将桌边的粥端到她面前,舀起一勺,便往亦月嘴边送去,可是,她仍是呆呆的,不张嘴。
“吃点粥,好么?”见她如此,沈胤翔十分着急,“身子要紧。”
亦月猛的一把推开沈胤翔,沈胤翔手里的粥碗摔在地上,叭的碎了,粥打翻一地,亦月的神情是冷漠的,她直直的看着他:“我的第一个孩子,是不是你让人打掉的?”
亦月突出其来的质问让沈胤翔有些慌,他试图握住她的手,可是她却甩开了:“是不是?是不是你让太医下了堕胎的药给我。”
看着她空洞的表情,沈胤翔的心纠结在一起:“一直以来,我都期盼能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我又怎会让太医打掉?”
亦月的神色微微缓和,但仍是冷漠:“如果不是太后与你的三个约定,你是不是早已经废了我?或者,不会来找我?”
“不!”沈胤翔有些急:“太后三个约定,是逼我做皇帝,可是,我为何要答应太后三个约定,那是因为,如果我不答应,那么,她便会让你永远的离开我,我不怕死,我只是怕失去你。”
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亦月便信,可是,他这样说了,她却有些迷茫:“母妃的死,与我没有关系。”
他点着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亦月神色痛苦,想起被囚居坤宁宫那些日子:“那又为何,将我囚居在坤宁宫?”
“对不起,是我的错。”沈胤翔吻着她的双手,她的手没有一点温度:“月儿,放心,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可是”,亦月伤感的说着:“我却失去了我们的孩子。”
“或许,是他与我们无缘。”沈胤翔拥着她:“不要难过,我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亦月低泣着,泪水流出眼眶:“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自己太大意,或许就不会失去他了。”
他紧紧的拥着她,亲吻她的头发:“不要再伤心了,你现在好好调养身子,待回宫之后,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回宫?亦月心里一惊,孩子没有了,自己回宫还有什么意思?如果不是为了孩子,自己也不会生回宫的念头。
感觉怀里的身子一僵,沈胤翔心里没由来的紧张:“月儿,你不要再逃了,好么?你知道么?在随阳,当我醒了时没有见到你,我像疯了一样,在随阳满大街找你。我在街上痛哭,人们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说着,搂紧了她。
他的话让亦月感动不已,可是,回宫,又将面临与那些女子之间的纷争,自己又是这样不愿意与别人勾心斗角的性子,而沈胤翔,会不会又因为其他的事,像上次一样,误会自己,将自己办禁于宫墙之内?
“月儿,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你不是常说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么?”沈胤翔说着:“冥冥之中,老天有眼,让我再次与你重逢。”
是啊,他真的是有心了,竟然找到眉川来了。亦月心里一软,他带来了那样多的粮食与物品,在地震中受伤的百姓们便不会挨饿。
“真要谢谢锦泽,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会想到你会回眉川。”沈胤翔万分感概。
亦月心里一惊,锦泽,到底是说了。
“接到锦泽的飞鸽传书之后,我便马不停蹄的赶来眉川,可是,中途遇到地震,我当时好害怕,我怕你出事,我怕失去你。”沈胤翔紧紧搂住她:“当我看到满身灰尘的你,在不停的奔波忙碌,我心里一阵酸楚,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亦月心里十分淡定有了自己的主意:“天下之大,怎么没有我容身之地?”
她的话让沈胤翔心里一紧,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有我在,定能护你周全。”
亦月自嘲着:“护我周全?”之前在宫里的经历一一呈现在眼前,他,怎能护我周全?
亦月冷漠的语言让沈胤翔隐隐不安。
“既然孩子也没有了,我求你放过我。好吗?”亦月声音轻柔,嘴里满是乞求:“让我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沈胤翔放开她,站了起来,指着帐篷外:“你想要的生活?便是流连在田园之间?因你而辜负扶琛的大好姻缘?”
他的话让亦月心里一惊,透过帐篷微微的缝隙,看到外面忙碌的若儿,是啊,如果扶琛跟着自己,那么,刘员外也定不会将若儿嫁与他,这样大好的姻缘便白白错过了,但她却说道:“你可以带扶琛走,或许,他如果不愿意跟你走,那么,便是不会在意跟我过清贫的日子。”
沈胤翔掀开帐篷的门帘,外面大群的难民挤在各自的帐篷里,虽然县衙有发衣物,可是,人太多了,终是顾不过来的,还有老人儿童,坐在帐篷里,可怜兮兮的。亦月的话让沈胤翔心里气忿,声音有些严厉:“看到没有,他们过的怎样的生活?”
亦月昂着头,哼了声:“我不在意过这样的生活。我想我可以适应的。”
“你真的太绝情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沈胤翔声音颤抖:“当你看到我,扑到我怀时里,我感受到你强烈的依赖感,你需要我。”
“我可以照顾自己!”他的话撞到了亦月心底最深处,是的,自己潜意识里是十分依赖他的,可是,孩子没有了,自己还有什么借口跟他回去。
“那好。”沈胤翔脸一沉:“你走,你马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