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公主那天出面相护,我和杜白的府邸免受打扰,毕竟大家谁都没有胆子和公主抢夫婿。

除了我。

杜白我是不可能让给她的。

嘉仪根本就是小孩心性,对杜白的喜爱怕是还不如小猫小狗呢。不过是杜白不像别的世家公子那样捧着她有些新鲜罢了。而且她见一个爱一个,上回还和陆双元纠缠不清呢……嗯,我绝不会放弃杜白的!

我从乞讨的小乞儿那里听说,在杜白之前,考了第二名的贡生赵公子被人绑着抬到工部尚书府,院中摆满了备好的嫁妆。赵公子落地后,擦着汗说自己已经娶妻,他也绝无二心。工部尚书的千金当场掩面痛哭,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一病不起。

我将打听来的趣事一一记下,吃饭的时候讲给杜白听。

杜白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偶尔敷衍地点一下头,在一旁手舞足蹈的我闭上了嘴,闷闷不乐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过了一会儿,杜白才如梦方醒一般,转过头问:“你怎么说到一半不说了?”

“居然还听了几句我在说什么,民女真是受宠若惊。”我忍不住阴阳怪气了几句。

杜白揉了揉眉心,低声说了句“抱歉”。

“我刚才在想,你在京城待了这么久,会不会无聊……”

这是要赶我走了吗?我的心猛地一颤,想也不想开口:“一点都不无聊,我可以……”

他打断我,“听我说完好吗?”他的眼神很温柔,可他话里分明还有话,让我只能狼狈地把脸扭到一边,揪心地等待他的审判。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在大理寺给你找个闲差,只负责查案时保护我,平日无事绝不会拘着你,你看怎么样?”

我愣了好久,才慢慢消化他话中的意思。

“如果你不愿意,我要想别的法子来求你——”

“我愿意!”

我们两个人的话几乎是同一时间落地,我意识到杜白刚才说了什么后,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收回我嘴快说出的那句“我愿意”。

“那个……”我讪讪一笑,厚着脸皮开口,“我把那句话收回来可以吗?我其实是不愿意的。”

“江湖规矩,说一不二。”杜白伸手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

别人都在潜心温习功课,为之后的殿试做准备。而杜白在放榜一周后,带我来到与京城相隔几公里的渭城查一起案子。

开玩笑,他们大理寺的捕快还没我能打呢!所以我很自然地成了杜白的跟班!

“渭城有个名门大家贺家,贺夫人生有一子一女。贺家早期与临城的书香门第孟家定下娃娃亲,只是孟家后来落败,一场大火之后,家中只剩下了年幼的孟经堂和一个老仆。孟经堂长大成人,带着信物来到贺家提起幼年婚约。”

“贺家倒也守信,不仅好吃好喝地招待孟经堂,还马上选定了良辰吉日,三个月后完婚。郎才女貌原本倒也算一桩佳话,但是孟经堂在成亲当晚突然纵火自焚,城中都在传他被鬼祟缠上,鬼迷心窍了。”

“李大人早年落魄间受过孟经堂祖父的恩惠,这些年也一直关注着孟家的事。这件事刚一发生,他就找人来调取过案卷,仵作的验尸单证明孟经堂的确是自焚,无法交由大理寺调查。于是李大人就找我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疑点。”

在马车上,杜白给我讲解我们此行的目的。他的声音低缓,轮子碾过石子,风穿竹林声音簌簌,无端透出几分悲凉。

一个本该前途大好的青年,却在人生最风光得意之时自焚,我唏嘘不已。

“你呢,你怎么看?”我问杜白。

“李大人说,结婚前几日还曾收到过孟经堂的信,信中他还说要携新婚妻子来拜访他。这么看来,这事确实透着诡异。”

我正顺着杜白的话往下想,突然他的手伸过来抚了一下我的额头。他的手很凉,像是一块上等的玉石。我愣愣朝他看过去,只见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想要说什么。

莫不是杜白终于发现本姑娘天生丽质,要夸我好看了

“你皱眉时,很丑。”

“……”

我们到渭城休整了一个晚上,第二日一大早出门打探贺家的消息。

贺家在渭城风评很好,得到的也都“大善人”之类正面的评价。提及孟经堂自焚这件事,除了觉得他福薄替他惋惜之外,还有一部分为贺家鸣不平,觉得会伤及贺家小女贺幽茹的名声。

这种为人称道的大家族真的会是杀害孟经堂的凶手吗?如果不是贺家,那还会是谁?

我和杜白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去找孟经堂的那个老仆。”

我回过神来,发现不知道何时我们正处于人潮中,我刚想让杜白跟在我身后挤出去,却见一个绣球直直朝我们这边砸来。

“小心!”我冲杜白大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一个翻身将绣球沿抛过来方向踢回去。

“谁干的,没看到这边都是人吗?!”我转头对着台上乱扔东西的人大喊,杜白却突然将我护到身后,表情凝重地说道:“快走。”

走了没几步,一个中年男人满脸带笑地走过来,双手一拱上来就道喜。

杜白的沉着一张脸,“我们只是偶然间路过,无意参加这次招亲会,还是另找他人吧。”

招亲会?哪个大小姐见色起意,看到杜白路过就故意把绣球抛到这边?我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

我终于反应过来,将杜白护得死死的,满脸不善地对男人说道:“都拒绝你了,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想抢人不成?”

“不敢不敢,”男人满脸堆笑,脸上尽是为难,“这样,公子要是真不愿意,我们自然也不会强求,只是劳烦您亲自上去拒绝,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传话的。”

听上去是这么个理。

我并非胡搅蛮缠之人,而且也说了,是让我去拒绝而非让杜白拒绝,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我拍拍杜白的手臂,安抚他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杜白脸色更黑了,压抑着怒气不容置喙地说:“你在这,我去说。”

让你去不是羊入虎口?我忙将杜白拦住,抢先一步走在前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杜白周围的人群突然拥挤起来,逼得他寸步难行。

我假装没有听到身后杜白饱含怒意的喊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台上,对着屏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我们是无意闯入,不知道这边的情况,特地来赔个不是。”

男人走到屏风后面,过了一会儿出来传话,“不知者无罪,而且绣球要用手拿才对,用脚踢就失了原本的寓意。麻烦姑娘把绣球拿过来。”

台上的绣球孤零零地被我踢到一角,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台上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把它拿过来。或许就在等我过来赔罪捡起来,有钱人脾气大,我懂。

本着能屈能伸的态度,我捡起绣球来到屏风前,“已经捡起来了,你家小姐再抛一次定能寻得心心相印的好姑爷!”

突然一只苍白细腻的手从屏风后伸出,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我的手腕。若说杜白的手凉如玉,那这只手就是冷如蛇,阳光正盛之时,竟让我打了个冷噤。

“抓到你了。”从屏风后面,露出一张昳丽之极的脸。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长得如此摄魂夺魄的面孔,极致的黑白红三色交织,将这漫天春色生生压下去。我一时之间晃了下神,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许多。

“放开她!”

杜白压抑的声音让我惊醒,我因为刚才的失神涌上浓浓的羞愧,赶紧甩开那只手,躲到杜白身后。

杜白双手握拳,尽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度,“我们已经赔罪,公子再做这种轻薄之事,岂不是登徒子所为?”

说完,杜白就想领着我离开。谁知还没走几步,楼下那个中年男人再次拦到我们面前,“这位小姐不能走。”

“我都已经赔罪,还把绣球拿过来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要打架吗,我随时奉陪!来呀!”三番五次之下,我也没了耐心。

“你手上拿着绣球,就是同意了这门亲事。我方才就告诉过你,‘绣球要用手拿’。”年轻男人一手撑着头,衣袖滑落半截莹白手臂露在外面,笑吟吟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