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是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甚至还奢侈地修建了一个池塘,一半栽了荷花,其中还有几尾锦鲤跃出水面嬉戏。此时正是万花盛开的时节,花园中栽种的梨花桃花纷纷抖擞,地上铺满了一层薄薄的花瓣。
宅子很大,这就意味着,我可能要和杜白住在不同院子里了。
这样一想,还不如一直住在客栈,最起码我与他的距离不过几步路,推开门就能到。想到这里,我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和周家牵扯上就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闷闷不乐地陪杜白参观完整个宅子,还没想好怎么委婉地向他表达,自己并不想住得离他太远这个想法,陈千找到我们,说东西已经搬好了。
杜白特地吩咐过他们,不要翻动我们带来的东西,我们自己整理就可以。
我和杜白往回走,我问道:“你打算把我安排到哪个院子?”其实我更想说,能不能让我离他近一些,只不过我打算采用迂回战术,循序渐进地问。
原本很安静的杜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将一早准备好的话说出来,“正房有好几间,你就住我旁边那间怎么样?住一个院子里,既方便又不需要那么多仆人。”
说罢,像是怕我拒绝,又迅速补充道:“刚才我已经让人把你的东西放过去了,东西搬来搬去也麻烦,就这么定下来吧。”
阳光照下来,他的耳廓似乎微微发红。是今天天气不错,热的吧。
其实我拢共就一个包裹,哪有麻不麻烦一说?
我心脏狂跳不已,假装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收回来,“既然这样也没办法了,就听你的。”
原本按照我们的计划,第二日便外出踏青,谁知一大早嘉仪公主就遣人送上帖子,说要邀杜白一起游玩。
“不行,绝对不行。”原本我就不大愿意看到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自从上次看到公主和陆双元亲密的样子,我更不能让杜白往火坑里跳。
杜白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见他没有要反驳我的意思,我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
送帖子的小厮踌躇,求救一般看向杜白,“这,还望公子给个理由,我好回去交差。”
杜白没有答话,只是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似乎在说“你惹的麻烦你自己收拾。”
我绞尽脑汁,“是因为……因为我们这几天要去帮忙施药,腾不出来时间。”
小厮终于离开。
我本以为杜白会问我为什么要扯谎,谁知道他什么也不问,只是盯着我用早饭。在他的目光下,我的头越来越低,恨不得埋到盘子里。因为刚才的插曲,饭菜有些凉了,我没有什么胃口,放下筷子决定先发制人。
“怎么我们昨天刚搬进这里,今早公主的请帖就来了?”
“她一个公主,想知道的事自然能知道。”杜白瞥了我一眼,“吃完了就走吧。”
见他起身,我匆匆忙忙跟上去,“去哪里?”
他回头看我一眼,眼中笑意更甚,“去施药。既然说了,便要去做,不然欺瞒贵人的名头就要落到你我头上了。”
城北居住的多是一些穷苦百姓,有施药这种大好事,邻村的老少妇孺也赶来,排成好几个长队等候。杜白坐在最中间,和周家几个大夫一起为人看病诊断。我作为他的助手,按照他的吩咐挑出药材包成药包分发给不同的人。
“气血不足……芍药、当归、白术……”
来问诊的是个中年妇女,接到药包说了好几声谢谢还不够,拿出两条手链。
“这是我们村的百福婆婆编的。她一生与丈夫恩爱有加,儿孙绕膝,经她手的东西也都带着福气,杜公子与武姑娘都是好人,我无可报答,便求她编了两条送给你们,就算一份心意了。”
手链由红豆串成,各个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粒大饱满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我的脑子里瞬间浮现那首诗“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我拿着链子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原本冰凉的红豆一下子散发出热气,与它接触的皮肤染上了几分粉色。我悄悄抬眼看向杜白,他像是一无所觉一般,笑容温雅地冲妇人道谢,还在她的讲解下把链子戴到了手腕上。
他的皮肤很白,手腕上的红豆犹如沾染在新雪上的一抹红,看上去**满满。
我色心顿起,把戴着手链的手臂与杜白的凑到一起,腕骨与腕骨轻轻一贴,笑容纯良地对女人开口:“真好看,多谢阿婶。”
杜白肤如凝脂,只是轻轻一贴,就能感受到如锦缎一般的质感。我见他没有反抗,大着胆子把手伸上去,装模作样地给他调节链子长度,趁机狠狠摸了几把他的手。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极了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
杜白轻轻咳嗽一声,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摸得有些太久了,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欲盖弥彰道:“你看,这样调节一下就不松了。”
“嗯,确实,麻烦你了。”杜白把头扭到一侧,耳尖红得厉害。
哈,原来杜白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会变红啊!
布药一共三天,我和杜白便在这里帮了三天的忙。临走时,不少淳朴的百姓提着菜篮子赶过来,说什么都要让我们尝尝自家亲手种的蔬果。
正热闹时,一个拉着驴车的老汉晃晃悠悠过来,车上悬挂着一串铃铛,叮叮当当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达到效果,老汉拿了把菜刀开始吆喝:“卖刀了卖刀了,不要钱的刀,小刀菜刀,什么刀都应有尽有。”
他拖长着声音,腔调很滑稽,像是在扯着嗓子唱一首家乡小曲。
人群中发出哄笑,有小伙子质疑他,“大伯,不要钱还说什么卖刀?应该改成送刀才对吧!”
“哎,诸位听我解释。你们先把刀拿去用,我来预言一件事,等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会来向各位讨要买刀钱,不过到那时,每把刀我要收一钱银子。”
这种新奇的售卖方式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我也不例外,心中跃跃欲试。
杜白提醒我,“你又不下厨,要菜刀做什么?”
我停顿了一瞬,复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他不是说什么刀都有吗?我去给你挑个匕首,用来防身。”
杜白黑线,“我不需要。”
我的语气不容拒绝,“不,你需要。”
杜白无奈地松开我的袖子,“我跟你一起过去。”
围观人群自觉将卖刀人围成一圈,我拉着杜白一路挤到最前面。卖刀人正思索该放出什么预言,看到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杜白,笑着开口:“那我就为这个小兄弟做预言吧。小兄弟可是读书人,参与了今年的会试?”
杜白点头。
“那我就预言,十年之内,这位小兄弟一定能官拜丞相。”
此话犹如惊天炸雷,人群沉默几秒钟后开始议论纷纷。我朝建立至今,丞相七人,最年轻的也是五十多岁才爬到那个位置,而且还是因为出身名门望族,为江山社稷做出极大功绩才升得那样快。杜白刚及冠,又毫无身份背景,怎么可能如他所说的那样?
杜白一时之间作为全场的焦点。
他淡然一笑,朗声道:“谢谢兄台抬爱,只不过在下才疏学浅,兄台怕是看走眼了。更何况,十年后的事谁说的准呢?”说着,他轻轻推了推我,戏谑一笑,“还不快拿你想要的匕首回来?这可是天上掉馅饼!”
我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领悟他话里的意思,换上笑容率先走过去,“那就多谢了。”
我回头冲着躁动的人群夸张道:“父老乡亲们,他这个预言铁定没办法实现了,这免费的刀你们难道不想要吗?”
在我的煽动下,人群一哄而上,对着一大箱的刀挑来挑去。
我只拿了一开始就相中的匕首,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看样子大家都不太相信他的话,太好了。”我有些庆幸,看向一旁的杜白。他神态自若,看上去丝毫没有为刚才的事情受到影响。
如果是别人,我会觉得那卖刀人的预言是天方夜谭,但是如果是杜白,我却觉得非常有可能。会不会,杜白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呢……
我在心里纠结了一路。
杜白突然揉了揉我的脑袋,揶揄笑道:“为一钱银子烦恼这么久?不然我回去给他一钱银子就当买了这匕首?”他的语气很笃定。
“不用了!他自己白送,我为何不要。送你防身!”
“我拿它无用。”
“那也得拿着!”“没得商量!”“不许扔了!”
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