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过,我站在贡院门口,看到人潮汹涌中,满身倦意但仍然强撑着精神和几个文人打招呼的杜白,知道他应当是发挥得不错。

等他看向我这边,我连忙跳起来招手:“杜白我在这!”

等人近身了,我才发现杜白面色有些苍白,一时有些担忧:“在贡院待了这些天,你人怎么都瘦了?”

“我没事。你没惹事吧。”杜白适时咳嗽了几下,令我心都揪起来了,怎么这种时候还惦记着我闯祸啊,我分明是行侠仗义好不好!

我就知道他这病恹恹的身子骨不争气!若我有他这脑子,一定为他考个功名回来!

“我没有,这几日我都没出门……喏!给你带了这些药丸,我算着日子,你身上的药丸怕是不够了,给你带来了。”

杜白从我手中接过药丸服下,看着我神色有些复杂。

甫一对上他的眼神,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怎……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东西?”

我慌乱地去抹脸颊。

听到我问,杜白的手指下意识抚上我的侧脸,沉吟一声道:“在这里。你吃胡饼了?”

有些凉的指腹蹭过侧脸,让我有些不太自在,被杜白抚摸过的脸颊有些发烫。

“啊嗯……那、那我们、回去吗?”

“你近日待在家里,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尽管天色不算早,贡院门口以及附近的几条街上都十分热闹,人声鼎沸。有同家人诉说考后感想的,有和三五好友结伴去酒楼放松的,还有满脸忐忑,心神不宁的,众生百相,应有尽有。

“我没什么想去的,你有吗?”

“找个时间踏青怎么样?”

踏青?

正合我意!

“那就去城南林郊!我听卖胡饼的老陈说了,城郊的花开的正好!要去我们再带些胡饼、笋脯、茶叶……可不可以带上琴,我想在河边听你弹琴。你放心,我来把琴带过去。”

体力活我来做,他负责优雅。

“除了《阳春白雪》,其他的曲子你一听就困……”

杜白幽幽道。

“咳咳咳……那带个棋盘?我好久没有下棋了。”

“我记得几年前你连输我七局后宣布退出棋坛。”

“那我现在正式宣布重新进入棋坛。我的围棋都是你教的,徒弟下不过师父不是很正常?下次再对弈,你需让我几子才算公平。”

“……弟子不必不如师!”

“你嘲笑我?”

……

我和杜白一路说笑回到客栈,柜台后的掌柜不停地给我使眼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还在揣摩他的意思,一个熟悉的人走过来。

“杜公子、武姑娘……”周家管家在看向我时,腿肚子剧烈抖了抖,差点瘫坐下去。

“真不容易,周管家年纪这么大了还在为周家鞍前马后,想必攒了不少家当,不如早早赎了身契回家颐养天年。”

听到我的话,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武姑娘说笑了,这里不太方便,不知道二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来到杜白房间,他谨慎地检查一番,确定不会有人偷听后,这才说明来意。

“是这样,老爷与杜公子有约在前,若是能救回公子,必定万金奉还。我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兑现诺言,也为夫人怠慢了杜公子而赔罪。这里是一些房契、地契,房子在城中东西南北各有一处,奴仆管家也都配备好了,这十家商铺都在最热闹的地段,每年纯利润都有上万两白银,除此之后,还有几箱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已经送到城东的宅子里。还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如实告诉我们老爷。”

我看着匣子里厚厚的一沓地契,听到管家滔滔不绝地陈述,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我武林盟武家在江南也算是大户人家,我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不管是最好的宝刀名剑,还是姑娘家用的绸缎钗环,我爹和师兄弟们都会为我寻来,杜白想要的更不用说!

就这些,还仅仅是周家随手给的谢礼。

论手笔还真是不如周家,周允琅他爹还真是财大气粗!

这一瞬间,我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果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这要是收下,我与杜白都能在京城一间一间宅子换着住上一辈子了!

一旁的杜白比我要镇定得多,他微微颔首,“足够了,替我谢过你们家老爷。”

管家急忙回礼,转头问我:“武姑娘,您可有什么想要的?”

“我?”我反手指了指自己,没想到我也有份。

见管家点头,我皱着眉头仔细思索。都给这么多了,我也确实没什么很想要的……

“前几天见周家在城中开仓放粮,想来周老爷菩萨心肠愿意周济穷苦百姓。春季蛇虫鼠蚁开始活跃,还请周家能够再布施一些草药给百姓们。除此之外,再多请几个大夫,如果遇到前来求医问诊的人,必须无偿诊断赠药。”

“好说好说。”管家爽快应下,继续眼巴巴望着我。

话都说完了,这人怎么还不走?我不甘心落下风,瞪大眼睛回看回去。

管家的笑容僵了僵,“还有呢?武小姐自己不要些什么吗?”

“没有没有。那我就告辞了?”

我觉得莫名其妙。

“我要的不是在刚才已经说完了?难道我遗漏了什么吗?”我不确定地朝杜白看过去,求助他能给我一个答案。

“大概就像你说的,管家年龄大了反应慢,很正常。又或许,是想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最后一句话太明显了,连我都能听出来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更何况管家这个人精。

等管家走后,我朝杜白挤眉弄眼:“可以啊,杜公子不日就要功名在身,眼下更是腰缠万贯,我看京城里的这些贵女要更疯癫追着你跑了!”

我以为杜白的淡然只是因有外人在场,谁知道管家走后,他还是之前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这些是我的也是你的,真正救人的是你,我只是循着线索找到了贼人的巢穴罢了,若你没有护着周允琅,他也活不到那一日,所以,这些全都归你。”

杜白将东西全都塞到我手里。

我看了看那厚厚的一沓房契,摇了摇头,“我才不要呢,腰缠万贯很沉的好不好,本女侠行走江湖,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倒是你,你什么时候与周允琅父亲有言在先了,还有啊,我以为你不会收这些钱呢。”

“白送的为何不要,他若是不送这钱反倒败了他这天下首富的名声,再者,若是有人再收了什么镯子,我就不必辛苦赎人了。”

“……”说的好!

有了新宅子就没有必要在客栈继续住下去。我和杜白把东西简单收拾一下,雇了辆马车打算先搬到城东的宅子。

我和杜白的东西很少,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外,就是他珍藏的古籍和文房四宝。如若不是公主前些日子找人搬来了几箱宝贝,连马车都不用雇。

临走时老板依依不舍,当着我们的面把杜白住过的房间封了起来。

“杜公子是文曲星转世,此次一定能够高中,我得封起来供着,等下次会试再开放,一定能炒个好价格。”

老板一边拎着个茶壶倒茶,一边吩咐伙计们手脚麻利些,不要破坏店内原本的布置,眯着眼想到将来万人哄抢的场景,笑得见牙不见眼。

某种意义上,老板是我和杜白初入京城后第一个深入打交道的人,在京城一晃几个月过去,受他照顾颇多。

我向他真诚道谢,“借老板吉言,也祝你心想事成。”

马车行得缓慢,一路上两侧叫卖声不绝于耳。我和杜白穿过热闹的街道来到宅子处,早早有管家携着下人等候在门口列队欢迎。

管家是个年轻人,眉目间能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禁不住脱口而出,“你爹是周家的管家吗?”

听到我的话,我身边的杜白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肯定地点点头,“是挺像的。”

管家挠了挠脑袋,笑容憨厚,“是,我和我爹长得很像,大家都这么说。我叫陈千,二位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提。至于府中新进的这些仆人,身契也都在杜公子您这位新东家手里,我只暂代一段时间。还请东家放心!”

挺周全的嘛!

另外,原来周管家也姓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