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宣策扫过众人,所有表情尽收眼底,大约知道了杜羡鱼的挣扎,“即便你自己不愿意,但是总要为你大哥和小石头着想罢。”

“即便因为他们,我也可以去师父的家里住,凭什么就要去京城?”

杜羡鱼因为伤心,心里有些纠结,已经全然将陶宣策王爷的身份丢在了一旁。

“你什么身份,竟然跟王爷这样说话?”骇风有些严肃。陶宣策倒不在意。

杜羡鱼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有些任性了,杜显一直没有消息,杜谦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内心一直是焦急的。

自己的确是罔顾了大哥的疼爱。愿意深夜淋着雨跑出来等待她,那对于父亲,如此多天没见面,更加是忧心忡忡了。

只不过,杜谦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

看着,杜谦满眼的期待,杜羡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时,柳长青说道:“小鱼,我们一起先去京城。我也接到了一些消息,有些事情需要我现在去处理一下。等过一段时间再决定上哪定居。”

杜羡鱼总算是点了头。

待到杜羡鱼点头,大家终于皆大欢喜,只余杜羡鱼感觉到落寞。原来只有她一个人是这么的坚持而已。既然如此,就让大家开心点好了。

抚摸着靠着她的小石头,一直不说话,再也不看穆临渊了,不想再去探究她的表情,也不是因为她而情绪起伏。

既然他对她毫无感觉,那么何必再独自神伤。

他们在商量着去往京城路上的事宜,可杜羡鱼此刻,什么都不愿意想,也什么都不愿意问,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悲伤的情绪,一直涌动着,她不想开口,否则她的情绪便会从这找到突破口而崩溃而出。

耳边听着他们说话,可是脑海里却满是他刚才说话时那种淡然的语调,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不过是陌生的路人一枚。

“小鱼,你说呢?”杜羡鱼看见三妹黯然神伤,便是知道非她所愿,按耐住心中的那份渴望,决定等去了京城以后,打探消息,便离开那里。

若是真有爹爹的消息,等安顿好弟弟妹妹之后,他就自己一个人去找爹。

他再看了一眼杜羡鱼和小石头,发现小鱼对他刚才的询问根本仿若无觉。

再看一眼柳长青,不禁有些为小鱼未来担心。

这王爷今日如此作为,定是为了小鱼而来,现在他们杜家就相当于平民了,无权无势的,若是王爷有心,小鱼怎好拒绝。以后绝对要跟这个人保持距离!

一行人就整理好东西坐上了陶宣策的马车,满满当当的一车子,幸好车厢比较大,又有两三个特别小的孩子,占用不到多少位置。

骇风自然在外面赶车,而另外七个人坐在车厢里刚好。随着骇风一声响亮的鞭响,马车便缓缓前进。

车中人各怀心思,所以一路上皆无言。

到了城中,找了间客栈准备休息一夜,说是要养足精神,明日便要上京城,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一辆马车实在有些不方便,那陶宣策毕竟是王爷,虽然陶宣策经常在外都是骑马飞奔,可是身边拖着的这一大家子,不是女子就是孩子,路途肯定是遥远的,所以骇风自然也会为自家的主子找些便利,用心准备一个又大又舒适的马车。

不过后来这个计划却被穆临渊打消了。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穆临渊语出惊人,谁也没想到他突然在此刻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杜羡鱼忽然一阵悲愤从胸膛中发出来,“没事,你走吧,我们杜家现在不需要你,有他就够了!”

杜羡鱼正视着穆临渊,指着陶宣策说,杜羡鱼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的脸上是笑还是哭,只觉得心里一股悲凉的痛,浸灌了她的全身,让她有些不能呼吸了。

眼眶有些酸意,可是内心里一直呐喊着:“留下来吧,留下来好不好?”

柳长青和杜谦看着两人对视,却不知道怎么劝阻。

陶宣策看着眼前的两人,杜羡鱼似乎是在觉得有他足够,可是他的内心却从未感觉到有一丝一毫的开心。

一丝苦涩的滋味涌上心头,他忽然想起那年他曾喜爱过的一个官家女孩,为了平息战事,所以远嫁他国。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出嫁,却为了名义和体统的禁锢,却不能宣之于口。

骇风看了看自家主子脸上的神色,无悲无喜,低下了头。别人不清楚,但是王府自家的奴才都是特别清楚的,王爷平日里都以高傲不羁来面对别人,生气也并不可怕,那种一会儿便能消了,只要找个王爷宠爱的妾室敬献些礼物,让她好好的哄一哄,过几天,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是若当王爷他面无悲喜的时候,那才是最可怕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背地里给你点小鞋子穿,明明是那么高身份的一个人,却心眼也不大。真是个别扭的人。

杜羡鱼内心中的话语却没有视线。

“那好,那我走了。”穆临渊在众人的脸上扫过,遇到陶宣策的目光是停顿了一下,最后才停在杜羡鱼的脸上。

杜羡鱼听他这样说,心中一冷,直后悔刚才为何那般的决绝。

随即冷冷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还会出现?即使不再想要见面,娃娃亲也要退了吧?”

杜羡鱼说完便后悔了,明明是想要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他,可为什么一出口却就变了味道呢?

穆临渊此时看向杜羡鱼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深邃,杜羡鱼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他这样的眼神,没有了那古井无波般的眼神,可是深邃得叫人心疼。

“明年桃花盛开时。”

说完这一句,穆临渊便离开了。

风起了,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街角。

就如同从未出现过那般,除了记忆,什么都没有留下。

杜羡鱼就那样愣愣地看着,越看眼前越加的模糊,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原本是滚烫的,被风这么一吹,就便得冰凉了。

“我出去走走!”

杜羡鱼混迹在街上人来人往之中,看着四周如同拖着长长的影子一般的人,在她的面前走过,仿佛是一段段曾经拥有的记忆,彷如白驹过隙一般地在她的面前散落开去。

一些斑驳的记忆,被阳光轻轻一晒,便如雪化般在她的面前消失。

如果他要离开她的生命,为什么又要认识他。

这又不是在现代,可以用手机整天二十四小时通讯。可以整天看见他如星辰的眉目。

她想问,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低了头,握紧手中的五彩铃铛,他对她的承诺,还能实现吗?

若摇响铃铛,你真的能出现吗?

浑身无力地回到了客栈,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抹去,只是眼神有些空洞,找不到着落点。即便是大哥叫了,明明听见也不想回答。

回了房间,一个人默默地静坐半天,才扶着旁边的木头橱柜站起身来,打开窗,此刻已经到了晚上,外面星辰闪烁着,照亮了如此深的黑夜,却照不亮她的心。

她拿起了手中的那串铃铛,高举在月光之下,月亮清冷的辉光照亮了珠子,却反射出来平淡无奇的光芒。

食指和拇指捏着,轻摇动,铃铛在月光的照射下幻出一圈圈的光之波澜,声音清脆,几乎能传出一里之外,一共五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更焦虑。

铃声传达出杜羡鱼此刻的心境,正巧住杜羡鱼正楼下房间的杜谦听了,只能叹气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