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之后,陆青瑶从大门口进去,身上的华丽的珠钗耀眼,晃花了守门人的眼睛。

“王爷回来了没有?”

“傍晚时分回来过一次,换了一件衣服后又出去了。”

陆青瑶冷哼一声,表示知道了。对待这些低贱身份的下人,陆青瑶就从未给过什么好脸色,从她成为侍妾的那一天起,她的头在王府就是高昂着。主要是王爷对待她的态度也让众人有些摸不透,明明从未有多娇宠她,从未有传出过侍寝的消息,但是一但有所要求,王爷大多数都会满足她。

因此,这王府中的下人们,便也不敢妄自揣测王爷的用心,将她好生招待,既不特别谄媚她,也不打压,处于中立的态度,可能是想着,说不定有一天来个大变化,有可能飞上枝头晋升为王妃,也有可能被打落在尘埃里。

但是门口的门卫虽然换了那么几个,但被问话的这个人资格却老一些,是见过杜羡鱼的。待到陆青瑶走后,便在那儿默念着,若是以前那个丫头还在就好了,胆怯害羞地模样。相熟了以后,来王府的时候,还给他带过糖葫芦吃,到现在他还记得自家王爷看那个丫头的眼神,只是后来怎么就再也不来了呢?

此刻的杜羡鱼,自然不知道有人惦念着她。屋檐正好在大柳树的一半高,正坐在一个屋檐上,杜羡鱼抱着双脚看着天空,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原本在白日烦乱的心绪都已经在此刻安静下来了。

杜羡鱼在星空上,忽然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仿佛一个迷,一团雾,一阵风,让人琢磨不清也是猜不透的。

杜羡鱼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天空,既明亮又森冷。

穆童,一个不会武艺的年轻人,仿佛一个柔弱的书生;萧逸,一个会有武功的顶尖高手,在陶宣策和骇风面前都是毫不逊色的;而其实他的最终身份,却是穆临渊,京城里的穆学士的公子,学富五车,诗书棋画样样精通,样貌也是风流倜傥,同陶宣策一样受到所有京城里女子们的爱慕,甚至不相上下。

可是,几个月之前,却被他带到了他独自拥有的山庄之内。在那山庄之内,他就是那山庄的主人,很难想象,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士的儿子,即便能在一个山坳中,拥有这样一份产业,也是令人惊叹的一件事儿。

杜羡鱼就在这安静的环境之中,将自己的思绪放远,那些风儿也将她的思绪给吹得越来越远了。

突然,有一个声音,将杜羡鱼的目光从虚无之中瞬间拉了回来。“我说你去哪儿了呢,原来你躲在这里!”

从楼梯那儿攀爬上来一个身影,杜羡鱼回头看了一眼,便不愿再回头理会了,仍旧坐在那里,但是身影不再那么萧瑟。“你怎么又来了呢?”

陶宣策一脸的受伤,“还真是冷酷无情啊!”

杜羡鱼却根本无所谓的模样,“不用在我面前装,你可是主动答应帮忙的,我可还答应了以后都免费让你来光顾,不收你的钱呢,一张永久免费卡,还不够你开心的?”

陶宣策也不愧演技超群,刚才的那一脸受伤感瞬间就消失了,只剩下一脸的惬意,抬眸看看右侧的小鱼,再抬头看看头顶上的星辰,仿佛这样能看出来她的喜怒哀乐。

此刻的夜已经深了,京城的人大多数没有习惯早睡,街面儿上虽然比起白天还说比较冷清,但因为有了那些晚上的夜市摊子,倒也独独理出一份热闹来。一阵凉风扫过,扫去了白日里的喧嚣,却并未让下面的人热情减去半分。

杜羡鱼看着底下的那些人,来来往往,在这夜市之中,脸上都盈满了幸福的笑容。对面的馄饨摊子上,正有一对年轻的小夫妻正带着孩子在那儿同吃两碗馄饨。虽然身上穿着麻布衣衫

,难以掩盖他们身上处处透露出来的贫困的气息,但是他们的脸上透露出来的幸福的微笑,却照亮了那整整一块区域。忽然想起来,曾经自己在现代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那个时候,父母亲离异,也各自重新建立起了新的家庭,但是,她却成了最多余的那一个,什么都是自己办的。原本也还残存着幻想,即便是小时候不幸福,跟于洋在一起,以后也还是能建立起一个幸福的小家庭的。

虽然曾经有许多人在网上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不幸福的家庭出来的孩子不懂得爱和自重,但是她的心中还有希望,她不相信她不能够得到幸福。

……可是,最后的事实依然证明,是她错了。

当她亲眼看见那一幕事实的时候,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处于惊慌失措之中,全身发冷。那种感觉,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的。

可是到了现在,杜羡鱼双手紧紧地抱了双腿,一想起那个时候的感觉,依然让她抗拒。直到身旁,一件薄的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有一双手从后面绕到前面来,将身上的披风带子给系上。

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身上还有风寒未消,屋檐上风大,坐一会儿便下去吧!”

听到这声音之后,杜羡鱼抿了抿唇,只听声音,就知道,穆临渊来了。

穆临渊也不停留,将披风给杜羡鱼系好之后便下去了。杜羡鱼回头看看那个坚实的背影,唇角突现淡淡的温柔。

“看什么看!这什么天气啊,还给你披风,快把它给脱了!”一旁的陶宣策忽然就别扭起来了,上来就要扯杜羡鱼的披风,杜羡鱼连忙双手交握扯住,不让他扯动。

若是比起力气来,杜羡鱼当然跟他不能比,但是陶宣策听见刚才穆临渊说的,她染了风寒还未好,也不敢真来抢。三两下没抢过,便冷哼一声,站起来就转身走了。

杜羡鱼淡淡往那边瞥了一眼,两个闹别扭的主终于走了。这年头男人比女人还能撒娇!

陶宣策看着那前面的背影,眼看着就要过了转角,连忙快走两步跟上,冲着那背影喊道,“别以为这一段时间你跟她多相处,她就会跟你感情更深厚!”

仿佛为了证明他说的话有多真似的,猛地从怀里面掏出五色铃铛来,窜到他面前,放在他的眼前摇晃着。“看,这可是杜羡鱼送我的东西。”

这五彩铃铛可是到处杜羡鱼在他王府里住的时候,婢女说是她掉下来的,私心地便留下来了,当做是她送的礼物吧!像是杜羡鱼的这种贴身之物,陶宣策拿着它可是骄傲得很。若是

没有用一点特殊的手段,哪里轻易能得到的。陶宣策不由得抬高了脑袋,眼神微微瞥了他一眼,该有所顿悟了吧,知道了就应该早早地回避,明显的意思就是,看我们俩的关系有多亲密啊!

只是,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一脸冷漠,即便是看到了这件五彩铃铛,都没什么反应。陶宣策眯了眼看他,不对啊,这东西是以前那个蒙面的男人丢给她的,已经在杜羡鱼的身上贴身藏了许久了。难道是他没见过?

陶宣策更加洋洋得意了起来,“唉,我就说嘛,丫头这贴身的东西,一般人怎么会见过的,我能够得到丫头的钟意,赠我这件东西,其他那些不想干的人,就应该早早退却了,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干涉别人的事情!”

说道这里,穆临渊的脸上依旧没有出现他想要的那种嫉妒的表情,只是真停住了脚步,站定之后看向他,“最后这句话我该回敬你才是!这件五彩铃铛,是我送给她的!但你这件东西,不过是个仿冒品而已,真的,在这里!”穆临渊说完以后,面无表情地将怀中泛着五彩光的铃铛在眼前挥了挥手,发出一阵细碎的铃声,伴着铃声,穆临渊再没有停留,径直离开了后院。

犹如一道雷,在头顶上轰然炸裂开,陶宣策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久久未回神过来!

这东西竟然是他送的!小鱼还一直贴身收藏那么久!陶宣策一脸醋意站在原地。

原本的确是从杜羡鱼那儿拿到了五彩铃铛,可是存放在书房一个秘密隔层里的,不想却有一天再拿出来把玩的时候,盒子里却空空如也了。他一边命人调查,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偷进王府之中,将那铃铛偷走的,另一边,只得叫人依照着他记忆中的样式,连忙去打造了一个,一直戴在身上,好作为一个念想。

只是那个胆敢于进王府偷盗的小偷一直都没找到机会,此刻却在这里有人主动地应承了起来。陶宣策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看来,得找机会试探一下这个陶宣策,明明看着一副柔弱书生的模样,可刚才说话的模样,却带出一丝狠厉,那种狠厉劲儿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历练得出来的!

这个穆大学士的公子——穆临渊,这个人的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