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店里络绎不绝,就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杜羡鱼左手抱着一卷布,右手抱着一叠整齐的手帕,刚想重新挤入人群之中,没想到,却被身后的一个丫头给拎了回去。
杜羡鱼感觉到脑袋上有一片大大的阴影落下来了。回头一看,却是丫头零星。脸上立刻升起一阵温热,这死丫头,拿着鸡毛当令箭啊!明明她在现代都是一个二十来岁,进了大学的成年人了,为什么现在还要怕她一个十几岁,头发都没长长的小丫头?
不过,这死丫头还真是敢拉着她的领口不放啊!
杜羡鱼别扭地挣扎了两下,却根本毫无还手的能力,就被人给扯进后院去了。刚才抱在手上的两摞东西,早有人来顺手接过。
杜羡鱼被拽回了房间,立刻有两三个丫头给她一拥而上,将她按回了床铺上,且盖上了被子。
杜羡鱼从被子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来。
“小鱼姑娘,你就不要让我们为难了嘛,明知道少主要是回来,看到我们还让你去前面帮忙,还不给我们厉害看?”
零星说的这点倒是真的,她可是亲眼看过那山庄里的丫头犯了事情,处罚挺重的,谁求情都没用。穆临渊这人平日里看着神情冷冷淡淡的,没想到处事如此的严厉。
可是……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嘛,自己开店,在后头躲着,倒叫一堆别人的婢女在前面帮忙,算是怎么回事啊?
若是用上憋屈这个词儿肯定有些不太合适,但是,杜羡鱼一想到心中那个念头,哪里就还能安心躺在床榻之上的。但是无法,这些人仿佛都誓死效忠穆临渊,根本不给她半丝机会。薄被都给她盖得严严实实的。
无法,杜羡鱼只好安心待在**静养的同时,手上也绣制一些客户订下的东西。
这是一件双面绣的手帕,双面绣的都是牡丹花,但是这双面的牡丹花用色和形态都是不一样的。杜羡鱼倒是一心一意地绣着,而边上的丫头剩了零星和另外一个丫头在,说是从旁照顾她,其实也算是在监视着她。无聊起来,两人便一心一意地看着杜羡鱼一根纤细的绣花针上下翻飞着,如同一只炫彩的蝴蝶一般,不一会儿就将那块布上许多的地方染得鲜艳,仿佛是一块白色的画布,绘上了好看的图案以后,便瞬间变得鲜亮了。
“小鱼姑娘,你这个手艺能不能教教我啊,绣得真好看!”旁边一个更加年幼娇小的丫头零月缓缓说出,零星想要挡着,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丫头零月尚且年幼,自然不懂得分寸。听说小鱼姑娘可是柳长青柳大师唯一的传人,如此难得的传承,怎么可以轻易示人。如此问出,零星已觉得不好。
果然看到对面的杜羡鱼蹙了眉头,零星的心中一紧,暗着旁边零月的手更是加了一分力量。“你想学我这个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有没有诚意了!”
零星的双眼莫名一慌,身后零月的眼神可却瞬间亮了起来。“小鱼姐姐,我可是听说你的实力几乎已经不在你师父之下了。”若是能有如此令人艳羡的师父,即便是只能学到一些皮毛,也可以光耀门楣啊,说出去也会好听许多。
“可别想着跟着我能混个好名声而已,我可是不收懒散的学生。”
零月心头一紧张,姑娘怎么连她心里的话也能够听得到了?但是眸子却越发的明亮了。“姑娘,你说的话是真的?”
“当然,我不止打算收你一个,我准备开办学堂,广收学徒,传授技艺!”
零月问完,就连零星的脸上也是满满的期待,喜悦之情油然而生,脸庞上都变亮了不少。
杜羡鱼看见她们这两人的脸上表情偷乐,看来还挺好忽悠的啊!虽然原本她就一直有这个打算的,但是也不知道这个店铺什么时候能够稳定下来,才能够赚取一定的资金开始实施她的想法。反正话先搁在这儿,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也不算谎话。
恩,继续……杜羡鱼将手中的针线收了暂且放下,严肃了脸,抬头认真地看着她们两个。“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都可以先将我的手艺慢慢地教你们一些……”
话还未说话,只看见零星零月俩婢女惊喜对望一下,扑通一下便跪了下去,齐声高喊着:“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杜羡鱼心中怀着诡计,将这礼就正正当当地承了下来,随即从**爬起来,“那我现在可以起床去前面活动一下吧?”
零星零月站起来,低着脑袋,零星还不停地搅动着自己手指间的帕子,面露出为难之色,“可是……主人叫我们一定要看着你,不能让你再染上风寒的,若是像刚才那样抱着东西在人群里面挤来挤去的,若是哪里磕着碰着的,真叫我们无法交代的。”
没有像刚才那般的生硬,对杜羡鱼来说,已经算是一件好事了。杜羡鱼也知道她们这么做不光是为了可以完成穆临渊的交代,也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杜羡鱼的神情便也缓了缓,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好,我就站在二楼独自坐在那里欣赏风景行不行?到时候吃衣服吃药,什么都配合你们行不行?你看看我,都好几日一直坐在这房间里面,骨头都坐僵了,整日坐在房间里绣东西也是不好的啊!看我这一如花似玉的少女……”
大概她们还真没见过这样夸赞自己的人,不由得都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几个丫鬟进来,将东西搬搬抗抗的,好半天的,才将一大堆的东西给搬上了二楼。这二楼是处于临街面儿的位置,头上有一点半伸出来的屋檐,此时的风不算大,旁边还有一个护栏,算是半个露台的模样。
杜羡鱼被裹了薄薄的毯子躺在椅子里,才淡淡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呼吸到新鲜空气了啊!
杜羡鱼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空气中的流动,虽然面上被戴上了一张人皮面具,将原本的容貌给遮盖掉了。但是手背的皮肤可是如假包换的自己的,能够感觉得到细微地风,轻轻地触摸过她手背的每一寸肌肤。虽然有些因为身上的寒冷,仍旧有些战栗的感觉,但至少感觉到了一种简单的心情释放的感觉。胸膛中一扫浊气,前所未有的轻松。
杜羡鱼听见了,楼下面有许多人蜂拥地进了店铺,原本为了开这个店准备了许久,的确有想到过有如此火爆的场面,不过恐怕准备的这些东西都要卖断货吧?杜羡鱼脑中形成的那个开办刺绣学堂的想法更加深了许多。
只是,不知道自己如此做的话,师父会不会生气,曾经跟师父谈论这个问题的,当时师父的态度倒是有些模棱两可,不知道那时候的不愿,会不会是因为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不想滥用她那些宝贵的时间呢?
环抱着这种淡淡的感伤和疑虑,杜羡鱼闭上眼睛,眼睫毛也被微风轻轻地撩动,陷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境地之中,恐怕只差那么一瞬间,杜羡鱼就要入睡梦之中。
可是,忽然从街道的对面,突然有一道冰冷彻骨的视线传了过来。虽然杜羡鱼是闭着眼睛的,但是这股森冷又愤恨地感觉渐渐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杜羡鱼猛然间起身,朝着对面街道看过去,明知道有可能出现的会是什么人,但是杜羡鱼依然心中有着淡淡的期许。可是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杜羡鱼仍旧是愣了神,冷冷地看着,淡漠地,仿佛脑袋里空空如也,什么也不想。
到达今天这样的境地,其实也是一种悲哀的。起初刚来到这个世界,她的魂魄在冷肿之间,曾经受过她一碗从外暖到心窝里的姜汤,那个时候,她在她的眼中,对她依然是极好的。
若是没有发生药材的那件事情,若是没有产生那样的嫌隙,若是没有她公然自露出来的那些追名逐利的态度,若是那一次她没有误打误撞地跑去跟她竞争那个师父唯一徒弟的名额,她们两个人是不是就不会嫌隙越来越大,至此却成对立了。
一条街面就这么宽而已,陆青瑶就站在对面的店铺前,而她静静地坐在那二楼的椅子上,两人隔了挺短的距离,却仿佛这种淡漠将她们两人的关系给狠狠地撕裂开,杜羡鱼的唇角溢出残忍的笑容,仿佛是对她自己的,也仿佛是对时间的。
时间能让人遗忘许多不美好的记忆,可却也是最伤人的利器!
杜羡鱼想到这里,还是悄悄地在零星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站在栏杆之前,抬头对着对面依然看着她的陆青瑶拱手,点头示意。杜羡鱼的敬意却看到对面的陆青瑶只给她一个冷哼便回转身去了。
甚至比面对她的时候还要冰冷,“是你已经变成这样的人了,还是原本你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已经懒得再装,将惑人的面具抛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