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主街道上,车水马龙,两边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店铺里货物也都满满当当的,仿佛都想要将所有的东西一窝蜂地拿上来,互相竞比着,看谁的店铺货物是最满的。
锦绣布坊也正是开在这条主街道的一侧,在这条街的中心地带。
原本柳长青在时,店铺里那种简洁清雅的感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奢华的装潢,将整个店里变成了最时尚的前沿,每一样东西都是崭新的,每一样东西无比显示着这店主人的奢华。
只是,还有一点更和以前不同,那边是,原本店里最多摆放的是一些手帕,肚兜之类的小玩意儿,可如今,店里经过整修之后,那些小件东西都摆放在了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店里最显眼的,便是那一字儿摆开了的袍子之类的华丽衣衫,店里走动的客人,只有寥落的两三个,身上的穿着也是非富即贵的,即便是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穷酸一点的客人进去,也是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
随即,便有一个机灵的丫头发现了问题。这是店里的一个认真负责的丫头,叫做小绿。最近已经许久没什么生意了,小绿发现这个问题以后,便去后头跟老板禀报这件事情。
从偏门进去,却看见老板正坐在院子里新装好的藤椅上面乘凉,闭着眼睛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她进去的时候,老板发现了,慢悠悠地转醒过来。
“怎么了?”陆青瑶躺在这藤椅之上,觉得还算舒服,周围的小风吹着,时不时地从旁边的椅子上端起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上一口。日子是过得如此的惬意。
原本是柳长青的住房,但她听说这柳长青就是那间屋子里殁的,便说什么也不肯住下去了。便将那间房间改成了仓库,只让手底下的人进去,她是总说那房间里的味道怪怪的,她自己就从未涉足过那里。
小绿就将自己的发现给告诉了她,但是却看到陆青瑶的脸上有嘲弄的神情,“我们打开门做生意,你看看像我是什么身份,可是王爷的妾室,就算开店的话,怎么能去挤那些平民老百姓?那些肮脏又低贱的人不要进我店里才好,免得还要打扫。”
陆青瑶的冷哼让小绿愣了许久,这都是开门做生意的,当然是希望能够赚钱,像他们家这位这样做生意的,她还真是没见过。当然自此之后,这小绿即便是发现什么问题,便再也没有像她们那娇贵的老板禀告过了。
私底下也有人称呼她们的老板,听见这话以后便再也没有去为她争辩什么。
就这样过了两三个月以后,忽然发现,街道的对面,那一家刚倒闭的杂货店的门口,却突然锣鼓喧天,爆竹声声地闹腾了起来,那声音震耳欲聋的,仿佛不将人给吵疯了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似的。
小绿眼瞅着那家店里的热闹,忽然觉得自己家里这里挺冷清的,店里的好几个伙计都去看了,还剩下一个管事儿的娘子,懒散地倒在店铺的柜子上发呆,小绿便也大着胆子去了,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围着那家店铺,人山人海,小绿身材算是娇小,个子也不高,好不容易才寻了一处石墩,立刻跳上去看。只见除了有人放鞭炮之外,还有人舞龙舞狮的,好不热闹。这边锣鼓在咚咚咚地响着,那边的狮子已经跳上了高台去咬那个架子上面的那个球。
所有人都在拍手叫好着仿佛不喊得喉咙沙哑了,就觉得不尽兴似的,连小绿这样平日里都十分斯文的女孩子,都开始激动地跳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店里准备卖很么的,怎么搞得场面这么热闹,排场大得很。这里即便是京城,都少有几家这样肯大手笔宣传的店铺。小绿往前面看过去,还没看到什么却听到底下站着的两个人说道:“这店铺怎么弄得这么隆重,该不会是京城里哪个权贵开的店吧?看来主人家非富即贵。”
而另一个则说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有听说,这店铺是准备出了出售布匹之外,还可以定制成衣的。”
“啊?那不就成了跟对面一样的裁缝铺子了么?跟对面的锦绣布坊成一样的了。我看哪这店肯定又撑不了多久了!”
“为何如此笃定?”
“这锦绣布坊可是柳大师一手开办的,全国到处都有分号呢!”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那你这回可能就太武断了点儿!”
“哦?这怎么说?难道你连柳大师的手艺也开始怀疑了?这柳大师二十来岁,就以一幅刺绣《凤凰于飞》扬名,这么多年来,找柳大师制作衣服的人是络绎不绝,她所出的衣物也是这全国最顶级的手艺,我绝对不相信这世间还有谁能够比得上柳师父的!”听闻的人笃定地再次将柳师父的生平给说了出来,眼中含着怒意,仿佛诋毁了他最敬重的柳师父,就是侮辱了他。
另一个人慌忙按住他激动的手解释道:“你别激动啊,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先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这柳师父当然是天纵奇才,但可惜的是,却在两个月前,因为一场大病,已经离世了。”
听者双眼瞬间睁大了,一会儿之后面目含着激动的泪水,仿佛很难以接受这个消息。
“所以这家铺子,后来被一个后台特别深厚的人给接管了。所以呢,我在想,是不是有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故意对着干。”
“有这回事儿?”
小绿听到这些消息以后,再也待不下去了,连忙快步走了回去,心里在扑通扑通地跳着。心想着,到底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家的老板听,只是想到她的那种态度,忽而一颗沸腾的心又冷了下去。
说什么呢,难道说了又有什么用吗?碰上这样的老板,只要紧守着自己的本分,不出错就行了!小绿看了一眼那偏处的小门,默默地走回了原位,只是远远地看着对面的热闹场面,心却一寸又一寸地冷了下去。她原也是崇敬柳师父的人啊!拳头放在身侧,握紧了又松开,握紧了再松开,台子上那么柔软的不了,摸着也觉得硌手了。
锣鼓喧天之后,日暮西沉,才渐渐地停歇下来。对面的地上有许许多多的残留的爆竹屑,有两三个店里的伙计拿着长长的竹制扫把在扫着,而店铺里面,虽然不像一开始那般热闹了,但还是有许多人徘徊不去。比起清晨看到的,店铺里的布料什么的都卖掉了不少,今天是第一天,打了折扣,听说几乎是原价出售的,店里的几个伙计都忍不住跑去对面的闲情布坊里买了好几匹。
直到夜晚的时候,老板娘才花枝招展地从后院里出来,看到对面那一副场面脸色立刻变了,咆哮之声吼出:“你们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对面出现了我们一样的铺子,却没有人跑来告诉我?”
可是店铺里的人,包括小绿,一个个地都低了头,根本没人言语,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暴风雪似的怒吼。
陆青瑶吼过之后,脸色阴沉了起来。对面的店铺什么来路?她可是凭借着跟相爷的关系,几次地都跟那官府的人打过招呼了,一旦有人想要开布庄,便打压下去,他们看在相爷的面子上,自然也就会帮衬着。所以开在这一条主干道上的布庄,是开一家倒一家的,没有人能开的下去。
不管是柳长青的实力,还是以陆青瑶的背景,那些人都没有拼得过的,可是以往只要这里有人开店,一定会有官府的人来提前告诉她,可是,对面这家店铺开启,竟然事前都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就这样任由他们风风光光地办了一日!
陆青瑶的脸色发青难看,立刻坐了轿子,去找她爹陆文勇商量去了。
陆文勇再没有回到那个县城里去,也靠着相爷的势力和王爷的名号,在京城里开了一家药铺,做回了老本行,但是性质不一样。以前都是给自己赚钱而已,但这回开店铺同现在的锦绣布坊一样,都是给相爷洗钱的。
陆青瑶到了之后,便直奔书房去找陆文勇去了。陆展元已死,他陆家便断了香火,怒不可遏地找寻杀子的凶手之后,却也只能将陆家所有的希望,全部都放在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卑贱的庶女的身上,虽然恼恨,但也没什么办法。
两人在书房里讨论了近半个时辰之后,陆青瑶才从房间里面出来,脸上的怒意消散了不少,但依旧烦躁不安。
暂时毫无办法,陆文勇猜测那是兴许是哪一个官府里惹不起的权贵开的店铺,所以他们就连通知都没有,所以也不能着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相爷也不希望与官府或者权贵有所冲突,因小失大,干扰了他的洗钱大计。暂时只能忍气吞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