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感觉怎么样?”

“很痛...”

她睁开眼睛,喉咙干燥而堵塞,整个脑子也晕乎乎的,忍不住的想吐。右手似乎被什么东西捆起来了,冰冷的**一点点流入她的身体,痒....还有疼。

坐在床头打瞌睡的同事被查房的动静吵醒,看到她睁开眼睛连忙凑上来说话。

“小林,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哎呀我都说了,你不能做就不要做,本来就热,你晕倒的时候吓死我们了....”

脑子痛,手臂痛,浑身都痛。

同事吓得睁大了眼睛,嚷道:“你别哭啊,现在不能哭的,人家都说了这个时候哭以后眼睛会不好的。”

可是她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

男人看着接过来的检查单。

“您好,这是林小姐的体检报告单。”

“她的子宫壁过薄,如果您说她流过产的话,那就对了,应该是身体原因造成的自然流产,由于调理的不到位所以有病理的表现。”

靳旸打断对方,问道:“对她会有什么影响吗?”

对方是专业医师,在私立医院什么病人都见过,倒是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是很敬业的回答道:“还好,主要还是要注意调养,因为已经很久了,再做别的手术或者什么反而更伤害身体。”

“好。”靳旸点头。

他从广济寺出来直接要助理把自己送到了曾经林止做检查的医院,那些往日里的细节像满地凌乱的珍珠一样一颗颗被捡起串联,许多林止不经意的表情与动作,到现在似乎又有了新的解释。

他想起林止要他不要跟进妇科的检查,女人不停颤抖的长睫,原本他天真的以为那是因为害羞,原来是因为不想要自己知道那么多事情。

她知道自己避孕药过敏,却还是吃了。

是因为——

车子缓慢启动,男人坐在后面,打开那张体检报告单。

靳思思。

是个女孩吗?

应该会很漂亮吧,如果长成林止的样子。他不禁幻想那个女孩,有一双同三三一样无辜而可爱的下垂眼,她扎着蓬松的双马尾,会为了一颗糖而拉住靳旸的裤脚而不断撒娇。

靳旸很有原则。

但是说不定会为小小的孩子破例,刷过牙也允许她吃一颗水果糖。

她会喊他爸爸,要他陪自己画画,给她扎头发,会在幼儿园小朋友面前,高高兴兴的介绍自己的父母。

她本来应该活着,她姓靳,应该成为靳家的掌上明珠。

靳旸从未有这样痛彻心扉的体验,陈年堆积的疼痛一起爆发,搅得他肚烂肠穿,五内俱焚。他忽而又想起女人柔和的笑容,想起她站在圆通殿前,默默的祈福。

她从来没有憎恨过施加给她这一切痛苦的男人。

她怎么会不恨呢?若非是早已定好了十九日回到桥都的机票,靳旸真想要当天晚上就返回靳宅,他把所有的真相摊开了揉碎了放在母亲的面前。问一句母亲,我失去我的孩子和原本幸福的六年,这就是您想要看到的吗?

“先生,我们到了。”

汽车停在地下车库,司机小心开口道。

靳旸回过神来。

他收起检查单,余光里看到手表上面的指针转到了八。也许林止还在工地没有回来,也许又已经回来了。不知道回去之后会不会见到,林止会问他这一天做了什么吗?

昨天晚上,直到林止睡着他才进了房间。他不知道要和林止说什么。

靳旸满心只余愧疚。

愧疚到没有办法当做自己不知道这些事。

“你下班了,回去吧。”

最后他说道,司机应好后开车离去。男人坐在车中,抽了一夜的烟。露意凝重,落在他的鬓间,似乎也是心中无处发泄的一滴伤心泪。

-

实际上那天晚上半夜两点,林止才终于回到酒店。

白天有一件作品的辅助材料出了问题,她和同事交接不顺,打电话和合作方交涉时大动肝火,最后压下火总算是把事情解决了。

她白天因为精神不济多喝了两杯咖啡,此刻脑子在咖啡因的作用下显得异常清醒而冷静,简直可以在工地直接干到天亮。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来靳旸在灯下默默做事时候的侧脸,便还是停止这种消耗生命的行为,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回到了酒店。

这和当年她在画室里画画的时候是一样的,只要想到晚上男人会来接她,她们一起回家,她的内心就宛若被熨斗烫过一样平缓,所有的忧虑与不安都被轻柔的抚平。

但是等嘴上不自觉扬着笑的女人开着手电筒走到房间的时候,等待她的是一整座寂冷的四合院。她和靳旸都是不喜欢别人打扰的性格,房间里没有守夜的管家,以至于现在连一盏灯都没有。

靳旸已经睡下了吗?

林止走下长廊的台阶,穿过四合院的紫藤花架走到主厢房。精致的贴彩玻璃窗里只有微弱的走地灯在微微发亮。

林止不解,靳旸平日里还是会给她留一盏灯的,女人有轻微的夜盲症,晚上上大多时候并不能清晰的看清楚一切。

手电筒苍白的光上移,林止打开房门,清楚的察觉到里面没有人。

空无一人的房间很好发现,林止快步走进去,正厅上面的材料被收到书房里。她打开书房的灯,环视左右,小少爷惯用的钢笔被放在批改过的文件堆边上。

看来是真的没有回来过,东西都还摆在昨天的位置。

他不对林止设防,后者有时候也想过,如果翻开这些文件,把指缝里的消息泄露出去,靳氏集团是否会跟着摇动呢?

不过她也只是暗暗的这样想过,祸国妖妃的身份和待遇她没想过,也不想要。如果要说的话,林止被咖啡因充斥的神经不由得展开滑稽的联想,她没有那么重要的身份和地位。

但是她只想简单粗暴的在靳旸的生命里留下一抹厚重的痕迹。

要对方永远也没有办法忘记的记忆。

但是这到底只是她的想法,实际上她倒更希望靳旸能活的开心点。他们的过往过分沉重,有些事还不如不知道。林止叹了一口气,掐断漫无边际没有条理的痴想。她伸出手扶了一把摇摇欲坠的文件,又将被靳旸遗忘关闭的电脑盖缓慢合上。

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不会去看。窥人隐私不是个好习惯,靳旸想告诉她的总会告诉她的。

林止穿过书房走进浴室洗漱了一番,收拾好自己穿着睡袍走进卧室。衣帽间里的衣服和昨天少的还是一样的,床单打扫一新,她缓慢的躺上去,任由躯干缓慢从上而下的沉浸在柔软的床垫中。

她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