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鲜活的河虾被淘洗干净,用沥水篮装着倒入热好油的平底锅里,冷水落到热油里面,油激起来往锅外溅。林止笨拙的把篮子随手放到一边,然后躲着溅出的油把锅盖扣上。
她在安溪煮饭的时候都用土灶台,锅口深,油溅不到身上,今天第一次用这些东西,下意识的往里头倒,结果吓了自己一跳。厨房外面的少年也跟着敲门,“三三,还是我来做吧。”
林止拧着细长的眉毛表情认真,一边用抹布擦掉溅出来的油,一边反对道:“不要,我要自己做,你在外面等我。”
外头的靳旸又道:“那你打开门,我看着你做。”
“不用。”
她想了想,而后道:“我们刚刚拿回来的那些画材,你帮我先收起来,好不好?”
她这是要打发他做别的事情去了,靳旸有些好笑,也不知道今天晚上林止下厨到底要做什么东西出来。希望能吃,只要看的过去,他就会努力吃下去,不会打击女孩难得生出来的兴致。
“好吧。”少年又嘱咐道:“你别烫到手,实在不行就找我,听到没?”
林止应声说好。
靳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打开锅盖,开始用铲子炒虾。菜都是靳旸买好的,说是要庆祝她结束艺术培训。马上高考结束,就可以做一个大学生了。
大学生。
听靳夫人说,靳旸跳级的很早,于是早就上完了大学,如果不是她的出现,那他现在应该已经准备要去考研或者继承家业?
林止不知道。
她认认真真的做了四菜一汤出来,端到桌上解开围裙,然后叫靳旸洗手吃饭。江诗丹顿深蓝色盘的手表因为做饭的原因,方才放在桌上。女孩下意识带上,又摘下来。反反复复直到靳旸出来,手表正戴在手上,于是也只是戴在手上。
她有点自私,就当这是天意吧。
虽然要离开靳旸,却还想要留住对方给自己的东西。
靳旸从洗手间快步走进客厅,桌上的菜热气腾腾,简单的家常菜,但是做的还不错。他错过方才林止神情的松懈,只能看到女孩无辜的下垂眼,流露出来的温柔笑意。
“我说啦,之前都是我做饭的。”
靳旸挑眉笑起来,“那我们三三真厉害。”
他拉开椅子让林止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侧眸发现自己的手边被放上了一瓶红酒。少年抬眼带有询问,对面人轻快道:“庆祝嘛,怎么能不喝酒?”
她脸上似有不安,“不过我没有买过酒,这一种你能喝吗?”
靳旸想到什么,眉目含笑,不答反问道:“三三,你知道你什么酒量吗?”
林止被他问的一愣,跟着也想到当初她喝了两杯香槟,就冒冒失失的撞进少年的怀里。她呐呐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在这个时候同他说——
但是不说也快没有机会了。
“...其实我也没有喝很多。”她轻声道。
林止的眼神与靳旸相接,她看着那双灰色的眸子,很认真的解释道:“从你进场开始,我就在看着你。”
她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直白的对另一个人表白心迹,于是此刻细白的脸上已经浮出淡淡的粉色,像是已经喝醉了,酒意漫到表面似的。
少年却知道面前的人真正喝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整具身体都染上了若有似无的红云,像是把桃子剥开的颜色,又像是樱花落在地上,被轻轻的碾压。
她年纪小,虽然成年了,却还带着奶香味,像小动物一样拱进他的颈间。
靳旸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逗弄她道:“怎么,我那天脸上可没有长东西。”
林止没有察觉,只是乖乖道:“我觉得你很好看。”
“而且很正经。”
这话由她说来有些滑稽,一个正经人倒是不应该在那种情景下同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厮混。但是偏偏林止的表情很专注,又很认真,似乎是真的这样认为,她看到靳旸走进来,风度翩翩,斯文有礼。
在厉和与王少的映衬下,显得那样正经。
但是他却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
他那么好。
靳夫人说:“我知道我儿子,不善于拒绝别人,他很善良,怕别人伤心。”
“但我会拒绝,我替我儿子拒绝所有迎向他的恶意。”
林止从刚才的回忆中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很快调转话题,抬起筷子指了指自己做好的菜,说道:“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靳旸还想追问两句,又怕她害羞,就不说了。
少女烧的并不难吃,也许是因为吃惯了靳旸烧的饭,拿捏了对方的口味,所以还很对靳旸的胃口。两人把菜吃了大半,林止一直在劝酒,靳旸不知不觉便喝得有些多。
靳旸在国外的时候也有应酬,喝这些并不算多醉,但是是在家里,他没有那么强的戒备,松懈下来吃完饭任由林止把他带进浴室洗漱。他坐在凳子上,低头晃脑袋试图醒神,余光里伸过来白皙的手指。
小栀子花表情腼腆,抬起手替他把衬衫一颗颗扣子解开。她那样温顺的靠近他,封闭的空间里,浴霸的光热乎乎的照在身上,似乎有一种缓而慢的香气就这样四散开了。
他闭着眼睛,下意识低着头去追她的吻。
他们在浴室里嬉闹,热气蒸腾,熏的少年脑子都沉了下来,懒得思考。他把头靠在林止的肩上,两个人靠在一起躺在浴缸里。
好几只小黄鸭落在水面上。
随着两人的动作上上下下的游动。
靳旸轻声道:“...,这里没那个,我去拿东西进来...”
“没关系。”林止睁开眼睛亲他的下巴,轻声道:“没关系,今天没关系。”
她张开手臂,对靳旸道:“抱抱我吧,小少爷,我想你抱抱我。”
靳旸停止了思考,只对“今天”这个词飞快的一顿就抱住了林止。
他后来才明白今天没关系是什么意思。
因为第二天醒来,林止已经消失了。他们没有明天,只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