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天后,陆青山和陆明山兄弟俩,连带老陆头得了陆氏托人捎去的信儿,过来帮着沈老二家犁那几分的菜田。
犁过之后,又早来晚走,帮了三四天的忙,也把菜田边儿上一片还算平整的杂草丛给犁了,捡完草根,算是家里又多添了三四分的菜田。
至于番薯,因有沈老二这里卖粉条子兼又做成了糖,今年老陆头也和家人商量过了,无论如何也要种上三四亩。
只不过家里的地,春上种的都是麦子,这春番薯是种不成了,只等麦收后,种秋粮时种。
陆氏便笑,“这样正好。春上要给你留三四亩的苗子,可留不出来。到了秋上,别说三四亩,就是十三四亩的苗子也是有的。”
到了这时节,家里地里也没都闲得时候,老陆头父子三人帮过忙也就家去了。
沈乐妍就趁着雨后泥土还湿润,催着陆氏把家里留种用的七八筐番薯都给集中种在菜田最肥的一块田里。好等它们出了苗子,再给别的地方栽种。
做完这个活计,陆氏这里稍稍能得几天的清闲,等几天清闲过了,就要再拨第二遍草。
这天中午,她正在家里给几个孩子洗衣裳,沈乐妍三姑姑家的族人过来报丧,说是三姑姑家的老祖母昨儿没了,停棂七天后下葬。
沈老二家对应着三妹家,如果她家有了婚丧嫁娶的事儿,是必须要代表沈乐妍三姑姑的娘家去送这份儿礼。
等那报丧的人走后,陆氏和沈老二说道,“三妹家的那个祖母,似乎也好大的年纪了,这也算是喜丧了吧?”
话音方落,就听见一阵的咳嗽声,紧接着老沈头背着双手进来,接话道,“说是七十三了。自来‘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这是两道关啊。”
听他话里头带着几分自我感叹,陆氐就忙递了凳子过去,笑说,“虽有这样的说法,叫我看也不一定。”
沈老二也忙说,“是啊,爹,咱们家现在重孙辈有了,你还等着看重重孙辈儿呢。”
老沈头原是满心的劲儿盼着儿子们家宅和睦兴旺。就连沈乐林闹出那事儿,都没打消他半点这样的念头,直到杜氏出事。
马氏那个样子也就罢了,总归她是半道上进门的儿媳妇,根里也不是老沈家人。只能说当年给儿子相看的时候,他走了眼。那个瑶丫头竟然也……
这些天他想到马氏家的事,就心里头发沉得很。此时二儿媳二儿子虽是个说笑开解,到底也提不起精神顺着他们的话说些有心气有盼想的。
叹息道,“人老是为贼,活那么大岁数干嘛?”说完又一阵的咳嗽。
沈老二不敢再劝,生怕他更沉心,便忙问,“您这又嗽了几天了?要不去抓些药吃吃?”
老沈头是有个春上咳嗽的老症候。
对于农家人来说,一般要不了命,也不挡吃不挡喝的病,都不看作是病。
老沈头也一样,从不肯吃药。
听了二儿子的话,摇头说,“也没觉得有啥,白花那个钱干啥?”
他来一是听说三女儿家的老祖母没了,人家过来报丧,来看看二儿子这里知不知情;二来顺便来问问他的腿遇着天阴下雨疼不疼。
父子两个说了一会儿去灵前上供磕头的安排,又互问了病情,老沈头就又背着手走了。
他身子骨原也硬朗,这些天老沈家却接连的生气,中间又有沈老四下大定的事儿,今儿看起来就有些秉气不足的样子。
沈老二心头就有些不是滋味儿。沈乐妍倒是知道有治咳嗽的方子,最最常见,也最最起效的就是川贝枇杷膏。张嘴要说时,才发现现在的自己不应该知道这个。赶忙闭了嘴。
不过等陆氏往镇上要去买香烛草纸攒供盒的时候,她还是要寻了个由头跟着去。到了镇上借口到医馆问一问,买些川贝来给老沈头熬一些让他吃一春头看看。
要说,原来的小丫头对老沈头并不亲近。倒不是老沈头对她不好,而是隔着一代,且老沈头常年只关注正经的家事,在小丫头眼里,有些威严不可亲近。
而沈乐妍本人,若说对老沈头有多深的情感,那也不是。毕竟两个院子里住着,没有正事平常也不怎么见面。
但是她对这个识情知趣处事公正的老人家,心里头还是敬重的。特别是他打发沈乐林那出人意料的手段,让她有些震惊。
对一直盼着家宅兴旺和睦的老沈头来说,亲手把自己的亲孙子放逐出去,任其生死,其心里的百转千回,非当事人大概都不能体会。
她也算是尽一个晚辈该尽的孝心吧,毕竟老人家的余生也没有多少年了。
这事过了三四天,恰逢镇集,沈乐松又要去镇上给杜氏买鱼买猪脚下奶,陆氏和沈乐妍便坐了车去了镇上。
农家里遇着丧事,眼下多是按远近亲疏置备供盒。
该备得最厚的,自然是出嫁了的闺女和这丧了的人的娘家人。余下来的,像沈老二这种拐着弯的亲戚,算是比较远的,不过两方肉,两块豆腐,两碗丸子,一挂鞭炮,一刀草纸,再兼备上二十个馒头,也算很厚了。
沈老家杀的年猪,除了还人家给的肉,老宅那里送了一些,包括沈老大在内,各个兄弟都有份儿,过年时吃了一些。走亲时,各家也塞了一些。
还有老四下大定,也用去不少。再有自家吃,如今倒还余下二三十斤的腊肉。今儿这鲜肉她就不打算买了,就用家里的肉顶上。
准备打三四斤豆腐,再买上二十个馒头,再买些草纸鞭炮啥的。
母女俩先去买了旁的东西,去买草纸的时候,陆氏又想到再过不久就是清明了,到时还得上坟,那鞭炮和纸就多买了一些。
出了纸马铺子,陆氏和沈乐妍叹笑道,“说是一样的兄弟,什么事都出一样的份子。其实呀,咱们今年可出大血了。”
沈老二腿伤,到现在钱花的还是自家的。至于过年的吃食,不管是老宅那里,还是兄弟们那里,沈老二家也是净往外送的。老四下大定,单家里的肉,就拎过去十斤。杜氏那里更是撒出去三十多两银子,虽然许多药没用上没用完,到底不能退了。
接着清明家里上坟祭祖摆供的,估摸还是她家出大头。
沈乐妍也叹,家里的事忒多了,该想法子快点挣钱。才刚要和陆氏说这话开解她,眼一转,看见该在娘家呆着的马氏和沈乐瑶,随着人流边走,边看四下张望。两下里视线一对上,均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