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有人家开始春忙,但老沈头亲自去打了招呼,这边儿的事也紧急,老沈家的近亲近邻的男人妇人们,还是腾出几天的空子,和杜氏的三个哥哥把那院子收拾出来。
男人们人多,干活也快。四五天下来,不但堂屋里垒了炕,院子里的杂草杂树清了出去,还急慌中给她家盖了一间草泥厨房,垒上了锅灶。
沈乐松这回分家,除去地之外,还分得五吊钱和一些口粮,至于锅碗瓢盆什么的,一概没有。他就拿这钱,往镇上跑了一趟,把家里急等着用的锅碗水缸等物给买了。
等到堂屋里除了潮气,杜氏的身子也硬朗了些,杜氏的娘和嫂子们趁着晌午头,借了邻家的平板车,车板上垫得厚厚的,又用厚棉被把杜氏和小婴孩儿从头包到脚,把这母女俩拉到新家。
算是彻底离了马氏的眼皮子。
杜氏的爹和哥嫂,在杜氏搬到新家后,帮着安定了一阵子,也就家去了。他们这些天,女人们夜里窝在老大家的东屋里凑合着睡,男人们就借了被褥睡在那新宅寒气袭人的堂屋里,凑合了这好几夜,也都困乏得很。
哥嫂和爹一走,杜氏眼圈就泛了红,和来看望她的陆氏等人道,“都是我自己立不起来,叫家里人跟着我受累了。”
已是七八天过去,药汤喝着,有亲娘在身边,用好东西补着,她眼下倒也能坐一坐了。
陆氏几人反倒劝她,“快别想这些了,顾着你和孩了的身子要紧。”
唯有杜氏的娘说她,“你现在明白还不算晚。”
早先她在家的时候,也和马氏家是差不多的情形,上头有三个哥哥,下头是她和一个妹妹。
家里男人多,重活累活就干得少,许多事也不要她伸头,自已性子不强,也把脸面看得太重。如今经过这一回事,总算也觉悟了一些。
转眼到了二月中。杏花快谢了,梨花接着绽了。鲜嫩的绿意肆意蚕食着冬的肃杀,转眼间,春天已在不知不觉中完完全全的来临了。
陆氏开始下地锄草,沈乐妍从前也干过这活,找出家里轻一点的锄头也帮着干。因沈老二伤着,沈乐柏不肯叫陆氏过度劳累,也和他师傅打招呼,歇几天工,好把头一遍草给锄了。
娘三个在前头锄草,沈乐萍和沈乐梅跟在后面把夹在麦苗中的草给拨出来。一连忙了四五天,才把那六亩的好田给锄了一遍儿。
沈老二是看着妻女吃完饭就下地,下了晌还要再忙忙得做饭,自己却一点子都不忙不活,极是心焦懊恼。
还好的是,老三家很快做完了活计。沈乐松那里,当年分家时,老大家也分了四亩田,分家时,他家的孩子都大了,前头又是三个儿子,沈老大虽然做活不实在,可早年的时候,家穷孩子多,不开荒地,连饭都吃不上,也不由得他不实在。才刚分了家的那几年,也和马氏发着狠带着家里的三个儿子,开出七八亩的荒地。
这回老沈头给他们主持着分家。一共十二亩的地,除去沈乐林外,一分三份儿,一份是四亩。他和三小子沈乐材,还有马氏那份儿,一家一亩三分半的好地,余下的都是开荒地。
他一个人四亩的地,又有杜氏的娘帮着操持家里的琐事,倒不愁他干。干完了自家的活,就忙忙来帮着沈老二家锄地。
有这两家的帮忙,余下的五六亩荒地,不出三天,也算是给锄完了。
才刚锄完的夜里,一场贵如油的春雨如期而至。
听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声,沈老二就大松了一口气,“有这场雨,这墒情总要能保到出三月。到时候我的腿也全好了,便是不下雨也不怕了。”总能踩水车取水浇地。
要说,沈老二这一伤,沈乐妍确实觉得农活重得吃不消,特别是早上起身的时候,是又困又累,身上软得没丁点儿力气,极想再重新躺下蒙着大睡。
可当做完了活,她又闲不住了,听见这话,便和沈老二道,“爹,等雨停了,咱们就该把番薯种到田里育苗了。还有那菜地,也早些趁着旁家有空,请人来帮着给犁出来,省得到了大家都忙的时候,再去请人,都不好意思请。”
陆氏就道,“眼下就是大家都忙了,再不好去请人。”想了想便说,“要不,明儿去镇上一趟,叫你大舅二舅来帮两天忙。”
老陆头家地不少,劳力也多,应该能抽出一半天的空子。沈乐妍就说,“那也好。正好也问大舅二舅他们今年要不要种番薯,若是种呢,也早些把苗子给他们预留出来。”
听着妻女说道家里地里的事儿,沈老二再度着急上火,上手就去捶那腿,“咋还不好?”
吓了陆氏好一跳,忙忙打开他的手,气恼地道,“哦,你砸砸腿,它就好了?要真这样,我现去拿刀,你再砍两下子,岂不是好得更快些!”
沈老二被陆氏说得无奈一笑,嘟哝,“都是这个林小子……”话到这里又叹息,“如今都离家快两个月了,眼下也不知道人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提这他,陆氏是即气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跟着叹息了一回。就说明儿要去镇上的事儿。
沈老二却是想到老大家接连的出事,自来不信鬼神的他,反而心里嘀咕起来,和陆氏道,“你说,大哥家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陆氏气笑不得的说丈夫,“怪不道人常说,人闲生是非。你从来可不信这个的,今儿也疑上了。可见是闲的!”
顿了下她又说,“他家的事儿,哪件不是他们俩自己处事不行?就算林小子不听他的话,跑出去闯了祸,他们要真心下决心管教,还能闹到要爹出面打发他离家的份儿上?那粉条子更不用说了!再有眼下松哥儿媳妇这事,但凡她因瑶丫头闯了祸,知道错了,大约也闹不到现在这份儿。都是她自己个找的,还怪着鬼神啥事?!”
然后说丈夫,“快睡吧,等雨停了看看谁去镇上,然后给妍儿舅舅捎个信儿。让他过两天等雨水干得差不多了,过来帮着咱们把地给犁了。”
沈老二这才忧心忡忡的睡去。
次日一早,下了一夜的雨便停了,陆氏趁着做早饭的功夫,抬脚去了杜氏家,见杜氏的娘正拿头铁锹往那一处低洼的水坑里铲土,陆氏忙说,“咋让你做这个活儿,松哥儿呢?”
杜氏的娘朝老大家的院子方向努嘴儿,“她没脸,在家作死作活的闹腾,昨儿说非要去她娘住几天。这不,一大早的,女婿就去送了。”
陆氏便朝她笑道,“松哥儿总是做儿子,他去看看也是应该的。只要她不来找松哥儿媳妇的麻烦,只管别理会就是了。”
说过话,看她家堂屋除了那一处缝隙外,别处也没漏雨的地方,又宽慰杜氏几句,忙忙的回家做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