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打算等会儿要去大妹的院里,找她再详细问个究竟的小夫妻俩,一个没忍住,就关于篱笆怎么扎,以及怎么扎得牢固这件事,进行了较为深入激烈的探讨。
余韵渐消之后,沈乐柏又想到了之前和妻子在说的事儿,“这件事,直白的说,是不是裴家三少爷看上咱们妍丫头了?”
高华侧身窝在他怀里,点头,“我觉得就是这么回子事。”
沈乐柏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这只是咱们瞎猜的吧?妍丫头不过是个乡庄丫头,人家能看上她?裴少爷可是裴家年青一辈最出色的人物呢!”
这话高华就不爱听了,呼的坐了起来,撩起垂在前面的头发朝后面一扔,“你还是亲哥哥呢,有你这么埋汰亲妹妹的亲哥哥么?大妹是乡庄丫头怎么了?书上都说英雄不问出处!乡庄丫头的出身也盖不去她有能耐的事实!要不然,家里的生意铺子是打哪儿来的?”
高华的语气冲得象头牛,沈乐柏就无奈地笑了,“我这不是怕咱们想歪了,显见得咱们贪心图大,平白惹人家笑话儿么?!”要说妹妹的本事,他这个一路瞧着的人,还能不知道?
但他虽然一路瞧着,可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她这本事儿是打哪儿来的。
妹妹说是书上来的,他怎么听怎么不信。书上要有这样的本事,怎么别人没学到,只她一个人学到了?
正因为这本事似乎找不到一个更合情合理的出处,沈乐柏不免有几分隐忧,自然而然的,也就持怀疑态度了。
不过这话他没和高华说,妹妹兴许只是大家说的聪慧过人呢。
高华却是在想沈乐柏的话,歪头思量好一会子道,“按常理,咱们是不该想到这上面来的。”这和陆氏说的人贵自知是一个道理。可是她展颜笑了,“咱们不想,也拦不住人家想啊。”
想到方才那一番你来我往的谈话,高华又笑,“要我说,裴家三少爷这眼力界还不错,是个做伯乐的料子!”
沈乐柏见妻子兴冲冲的,先是说了一句,“还是别高兴得太早,我心里还是不踏实……”身子猛地一挺,坐了起来,“你说,才刚那话,妍丫头到底听懂了没有啊?”
高华就无语,“她听不懂,能句句应对得上?”
还应得对那么得体,那么可乐。
从这一点来看,妹妹确实比他聪慧得多。沈乐柏对妹妹的本事又有了一层信服,心里也踏实了些,看了看外头,还不算太晚,就拐了拐高华,“要不,咱们现在去问问妍丫头的意思?”
他们才刚只顾着震惊这件事,把沈乐妍的反应给忘到一边儿。
就方才那些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妹妹不大赞成这件事,好像还落了裴三少爷的面子。
才刚想过妹妹配不上裴三少爷的沈乐柏,顿时牙疼起来,“这样的人她还看不上,你说,还有什么人能入她的眼儿?”
高华先是说了句,“天晚了,又是这个样子,还是别去了,明儿早上问也是一样的。”接着又皱眉道,“我觉得大妹不是瞧不上裴三少爷,还是觉得门第太悬殊不般配!她那个人,这些日子我也瞧出来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心里门清呢。即然明摆着不般配,不能做,那自然就不该做。”
从这点上来说,高华还是十分佩服,又兼好奇,她的这份清楚明白,到底是从哪历练出来的?
小夫妻俩咕咕哝哝说了大半夜的话,把两人的话,逐字逐句的,折开了揉碎了去分析,直到四更鼓点响了,才忙忙的睡下,天才刚青灰灰的亮,挂心着这件事的高华和沈乐柏就同时醒了,穿衣起床梳洗后,直奔西跨院儿。
到了院门口,沈乐柏停了停脚,和妻子道,“还是你先去问,有啥话,你再和我说。”
妹妹到底是女孩子,他怕他在场,有些话她不好说。
高华点了点头,独自进去了。
做为当事人,沈乐妍显得没心没肺的多,裴三少爷走后,她把他前后的话透出来的意思,给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儿,就蒙头大睡。一夜无梦,醒来时神清气爽。
听到高华在外头说话,就扬声道,“大嫂,我起了,进来吧。”
高华抬脚进来,见她面色舒展,眼眸明亮,面色如往常般舒展着,没有夜不能寐困倦,也没有羞色,更没有因昨儿那话的欣喜。神色平静得一如过去两个月里,每一个没有大事要事发生的早晨一般。
高华的心里居然隐隐有些失望失落。这不羞不涩的样子,岂不是说明,她对这件事儿根本没上心?
那样的人还不上心……
高华觉得很惋惜,这一腔惋惜在沈乐妍梳洗穿戴好后,就再也憋不住了。打发丁香和百合出去,她小心地觑着沈乐妍的神色,“大妹,昨儿听说裴三少爷又来了,可说了什么话没有?”
沈乐妍就斜了她一眼,“大嫂这会儿来问我,敢情昨儿小院门后头,是野猫子在笑啊。”
高华怔了下,不好意思地笑了,整个人也坦然了,在床边坐下笑道,“这不是不放心么。”
沈乐妍把裙带子狠狠一系,“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事儿不是咱们家的主意,和咱们家不相干。冤有头债有主,裴家找麻烦,也找不到咱们头上!”
高华就横了她一眼,“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沈乐妍就道,“那说的是裴家老三拿我当挡箭牌的事儿?”
她思来想去的,在这事里,她作挡箭牌的作用,可能要大于其它。
高华则是无语她那句“裴家老三”,抿嘴笑了起来,“人家那么一个芝兰玉树般的人,让你称呼得村气十足!”
沈乐妍理所当然地道,“不问问咱们的意思,也不和咱们打个招呼,就把人往水里拉。称呼他一句裴家老三都算看在两家过往合作的份儿上,客气了!”
“好了。”高华一笑过后,嗔了她一眼,正色道,“大妹是个聪明人,这事儿不用我直说,你也该明白,这不是一件打哈哈的事儿。你心里怎么想的呢,现在要是不好和我说,就改日。要么和娘说也是一样的。大家都是为了你好。”
沈乐妍点了点头,又好奇,“大嫂,当初你初见我哥哥的时候,好像心里还没什么,怎么去了一趟白龙寺回来,突然的就应承了?”
高华不妨她提到这件事,脸颊微微发红,默了下,又大大方方地笑说道,“那还不是瞧着他被玉丫头支使得满头大汗,也是一副不急不恼的憨样儿。像是个性子好,任劳任怨的!”
沈乐妍就明白了,哦了一声说,“那直和你说了吧,我呀,现在就缺类似这么一个契机。”
类似于某一个时刻,怦然小心动的契机。
这世上,出色的人一抓一大把,门第高的,也是一抓一大把。能得这两个全的,也不少。总不能见一个就要想嫁一个吧。
没挑选的余地,是不说了。一旦有一丁点儿挑选的余地,人这种最会得寸进尺的生物,总想挑一个最合意,或者说对自己来说最特别的。
沈乐妍也是人,不能免俗。
“再说了。可不是我说怎样,他想怎样,就能怎么样的。”沈乐妍附身抚了抚裙角,抬头朝高华笑道,“你难道忘了,这世家大族里,还有一种叫做妾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