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妈妈口中的林蒋季三家,比高华更早听到这些话。

而且听到的话,比高华听到的更为的……有目的性。

季府。

被老太太突然叫来问话的媳妇子,身子哆嗦着,嗓子打着颤儿,“……都说,裴家三少爷只所以去救人,是……是因杨五少爷开铺子时,见识过那姑娘的才气,早就心生爱慕。偏那个沈家姑娘为人最是持重,是个明白的。除了生意上的事儿,从不和他多说半句。”

“……落水的时候,其实当时有人已经在救了。是……是沈家姑娘正好小日子,人家怕叫人给捞出来,当场现了形,尴尬。当时还喊着让岸上的人清场,还说自己会水不用救呢,结果先跳下去救她的人,没敢上前。裴家三少爷就跳进去了……”

“……那沈家姑娘当时还挣扎着不肯让救,兴许也是怕丢人,可他倒好,不管不顾,又搂又抱的,就把人给……”媳妇子的话才刚到这时儿,就被季家五姑娘的抽泣声,给打断了。

媳妇子偷眼儿瞄了下季老太太不辩喜怒的脸儿,扑通一声跪倒地上,“老太太,也是旁人和我说的,我也是好奇……也是气愤,没想到裴家三少爷是个这样的人。这才……求老太太开恩……”

季老太太盯着门帘子出了一会子神,摆手打发媳妇子出去。季五姑娘一头哭倒在季老太太怀里。

“别哭……”季老太太缓缓摸着孙女儿的头发,盯着门帘子,慢慢地说道,“事出反常即为妖,这事儿,还得再看看。裴家小三……”季老太太顿了下,缓缓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祖母……”季五姑娘抬起哭红了的眼睛,仰头看着季老太太,“……就怕裴家老太太她……”

裴老太太太爱惜名声了,哪怕这话不全是实情,为了裴家的名声,说不定也就……

反正裴家原本就想把他的亲事往低里结的。

而端午那日,季五姑娘也是去了的。不止她一个人看到裴三少爷混身透湿的回来。他救人这件事,经过杨小五那嘴一传,当时去的人都知道了。

季五姑娘在听说这件事之后,还混在一堆小姑娘中,听她们说了半天的这位沈家姑娘如何。

特别是杨家三姑娘,她是杨五少爷的嫡亲的妹子,哥哥铺子生意好,她当然跟着脸上有光,把这位沈姑娘夸得一朵花儿一样。杨夫人也在听说这件事之后,和在场的夫人们感慨,“亏得救起来了……唉,多好一个姑娘啊。那份灵巧的心思,连我这个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也觉得惊讶新奇……”

照这样说来,那位沈姑娘也不是没有一丝可取之处。就怕裴老太太捏鼻子认了这一丝的可取之处。

再不然,不为妻,也极有可能为妾。那也够让人恶心的了!

季五姑娘恨恨地把帕子扯了又扯。

季家也是府城的老户,差多也算百年世家了。可是,这个百家世家,和裴家比起来,还是黯淡不少。如今季家只有季老太太的末子季三老爷出仕。

他原在吏部郎中的位子呆了多年,为了寻求高升,主动求了外放,以期有了地方经验,将来再进一步。

相比之下季五姑娘的父亲季二老爷就逊色多了。

他爱读书不假,却不爱读圣贤书。一门心思效仿魏晋贤士,纵情山水,不问俗事。连下场都没下过场,到现在还是个白身。

季二太太虽然出身书香门第,家里头却也没有特别出色的人物。

季家荣光不似先祖,父亲又不给力,外祖家也平平,季五姑娘想结一门人才门第都好的亲事,还是有些难度的。

季老太太其实早盯上了裴家三少爷,先前只是暗暗的观察着,后来见裴老太太有抬举他的心思,他自己也争气,裴老太太也透出了不往高里攀的心思,季老太太这才暗暗和季二夫人透了个话儿。

对季五姑娘来说,裴家这门亲事,已算是极好的了。

虽然有黄家的事儿压着,他仕途可能不大畅,但品貌才都是整个池州府顶了尖的。

谁想到……突然的竟然出了这种事……

“祖母!”季五姑娘猛地一咬牙,“一定是沈家……”

话音未落,季老太太派去打探的人回来了。

季二太太一个挺身站起来,紧紧攥着帕子,迫不及待问,“到底怎么样?”

“回老太太,二太太……”进来的是个精干的媳妇子,恭敬地行了一礼,直奔主题,“得老太太吩咐,我们一行五个人,分别往沈家城外的别院,糖铺,酒铺,以及城内的宅子,还有和杨家五少爷开的那个铺子去打探……”

媳妇子顿了顿,抬头看了看殷殷期盼看着她的季二太太和季五姑娘,微叹一声,“据奴婢来看,这事儿和沈家不相干。城郊的宅子和坊子,运转正常,沈家太太带着她家的二女儿三女儿在家里如常的做活。再有,她自端午宴后,即没进城,家里也没去过别的人…………”

“……沈掌柜正巧在糖铺子里,据奴婢冷眼瞧着,他像是个对今儿这话,丁点儿不知情。也像是对沈家姑娘落水那件事完完全全的放下了……”

“何十家的去了酒铺子,她说是在进铺子的时候,正见沈家姑娘和酒坊子里的酿酒师傅商量着出新酒的事儿。见她进去,沈家姑娘就和酿酒师傅避了出去,两人一边走还一边说着生意上的事儿,也像是不知情的……她兄嫂也是照常做工,没丁点儿异样。”

“还有,我们在城西那一带也听到了街上传的那些话,想来,是还没有传到沈家耳朵里……”

媳妇子说完,季老太太抬手打发她下去,默了一会子道,“等吧。”

等等看裴家老太太是个什么反应,再等等看沈家是个什么反应。

要不是沈家,季老太太眼睛微微眯了眯,打鼻子孔里一声冷笑。

那就只有范氏最可疑了。

余下的林家和蒋家也是差不多和季家前后脚听到这消息,反倒是当事人裴老太太得到的消息时,已是将近午时了。

听了贴身侍候的乔嬷嬷的话,裴老太太手一抖,凑到嘴边儿的杯子就掉在了地上,“简直笑话儿,宣哥儿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会对一个乡下丫头……”

裴老太太气得说不下了,一叠声的吩咐,“去查,去查!看看是谁在外头散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