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华去了一趟厨房,又安排了几件琐事,等到太阳跳出云层,就去了沈乐妍现在独住的西跨院。
沈乐妍才刚醒来没一会儿,正托着宿醉未醒,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拥被坐在**想昨儿夜里裴鸣宣的话,见她来了,就笑着打招呼,“大嫂。”
高华来的路上想了一路,是旁敲侧击的问,还是直接开口问。直到进了屋,才拿定了主意,笑着立在床边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道,“听说昨儿夜里,裴三少爷突然来了,是不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儿?”
沈乐妍对她知道并不意外,也不在意。摇头道,“谁知道呢,丢一下句奇奇怪怪的话,就走了。”她把这话和高华说了。
高华也诧异了,“会是什么意想不到的事儿?”说话她,她神色微微一凝,“会不会是……”沈家和裴家的合作,高华原先不知道,嫁过来的第二日早上认完亲后,陆氏就拉着她的手亲自和她说了。
沈乐妍摇头,“他说不是。”
再说,昨儿裴家三少爷那副轻松的样子,让沈乐妍有一种感觉,这件意想不到的事儿,对自家来说,可能是个麻烦,也许还是个不小的麻烦。要不然,他不会特意来酒送菜还给壮什么胆儿。
昨儿那杯酒,沈乐妍喝的确实有几分风萧萧易水寒壮士一去不返之感……
但这件事,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影响,要不然,他不会是那么一副置身事外的轻松模样。
她把这话和高华说了。
高华再度一怔,“要照你这么一说,我更想不到会是什么事儿了。”
沈乐妍也想不到,就摆摆手,“算了,不想了。咱们吃饭去吧,吃完了饭,赶紧的去忙正事儿。”
她这坦**大方的样子,让高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等吃过早饭,沈乐妍先一步往酒铺子里去了后,高华忍不住把这件事和丈夫说了,反正大妹看起来很坦**,也没叮咛她不让说。再说,她要有事,就是整个沈家有事。
丈夫先知道了,也好等事出的时候,有个应对。
沈乐柏如今不但要忙着铺子,还要忙着督工,偶尔还会和老陈他们一起动手,做一些新鲜的家什样式。天天忙得跟什么似的,夜里歇得早,睡得沉,并不知道这件事。
闻言先是皱眉,“便是有什么大事儿,也不该入了夜去敲妍丫头的门,我不是老沈家的?”
高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自己内心深处的猜测,只笑道,“兴许,早先你和爹都不大想和他打交道,人家和大妹打交道打惯了。”
好吧,妻子说的也有道理。
没做生意之前,没和杨家五少爷逐渐熟悉之前,沈乐柏是不大想和这位裴家少爷打交道的。
他为人冷清话少,你不紧着说,就要冷场。沈乐柏则是和能说爱说的,那话说上一个上午也不烦,和这种你说十句还不得一句应承的,他觉得拘束,且也不太会没话上赶着找话,太尴尬了不是么?
就微微点了点头,“那连妍丫头都猜不到的事儿,会是什么事儿呢?”
高华摇头,“不知道。你心里先有个准备吧。”
不过,小夫妻俩心里的疑问,在说过这话的第二天午后,就有了答案。
铺子里忙,高华和沈乐柏又没有孩子,又不需要侍奉长辈,沈乐妍早说了,她吃饭什么,自己会张罗,不用他们操心。这小夫妻俩呢,也很珍惜和杨家的合作,天天头发捎上都提着劲儿,满心里想的都是怎么经营铺子。
两人早饭后到了铺子,一直到晚饭时间才来家。铺子后头也起了厨房,午饭就在铺子里吃。吃完了饭,在铺子后面的坊子里略歇歇神,就接着做活。
那是高华午睡醒来,才刚梳洗过后,往前面绣娘们做工的大院子走时,听见有陆续来上工的绣娘在说话儿。
其中一个道,“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吗,外头可是都传开了,端午的时候咱们掌柜的妹子去赴千金宴,叫人撞到湖里头,叫裴家三少爷救了呢……”
高华的脚步猛一顿,示意跟在身后的小丫头白果噤声。
一个妇人接话,“还有这样的事儿,我没听说啊……”
“我知道,我知道。”第三个妇人插话进来,话里头隐隐带着几分说人密辛的兴奋,“也是才刚回家吃饭,听家右邻说的。说是掌柜的妹子掉到湖里后,当时下就有一个牛家的少爷跳进去救她了,可是掌柜的妹子拼死不让他救,还往深水里跑。结果呢,被在洪家隔壁杨家赴宴的裴三少爷给救了起来。哎哟哟,不怪咱们先前没听到一丁点儿消息,我听说呀,掌柜的妹子当时衣裳单薄,一落水,那衣裳贴在身上,跟没穿一个样儿。被裴三少爷救起来的时候,差不多算是光溜溜的……”
中间那个不知情的妇人就失声道,“哎哟,那咱们大姑娘的清白岂不是没有了?”
“谁说不是呢……唉!还有啊,咱们大姑娘叫裴家少爷拉着手回来的时候,腿抽筋了,裴家少爷啊,又搂又抱的,对了,这位裴家少爷还算细心,等到咱们家大姑娘上岸的时候,提前扯了条单子,把她在水里包了个严实!”头一个妇人说道。
中间那个不知情的妇人就又说,“这又顶什么用,跟他自己不是个男子一样!”
前一个说话的妇人就道,“哎呀,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裴家三少爷单看作派,也像是个周周全全的,结果呢,算是毁了咱们大姑娘的清白,他却装得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这两人说得热乎,后一个插话的妇人就不忿了,忙忙地插话道,“这和人家裴三少爷什么相干嘛呢?是她自己不让别人救,才跑到深水湖里的。说不定,是大姑娘故意的呢!”
“呸,李六家的,这样颠倒黑白满嘴胡狗吣的话,你也敢乱说?!”头一个妇人大声啐了一口。
李六家的可不干了,冷笑道,“我满嘴胡狗吣,你们就不是满嘴胡狗吣了?咱们大姑娘是好人才不假,可那裴家是什么人家?你们自己才说的那话,又是个什么意思?拿这么点子事攀扯人家裴三少爷,也不怕贪心不足遭雷劈?!”
前一个妇人被说得更恼,一手推了李六家的一个趔趄,“大姑娘正值小日子,才不想让救,没得让人发现了尴尬。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自己没进铺子的时候,你家是个什么光景,我叫你自己说!要不是大姑娘出力和杨家开了这间铺子,又有这样新奇的好点子,你去哪儿赚这一天五十个的大钱儿?裴家三少爷是好人才不假,可咱们大姑娘也不差!再说了,毁人清白就是毁人清白!难不成咱们平头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李六家的就涨红了脸卡了壳。
这就是裴三少爷说的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儿?高华怔了怔,猛地放重脚步进了坊子,那三个说闲话的妇人吓得一哄而散。
“旁人怎么说这件事,我管不着!你们……”高华自接了坊子,第一次在这些绣娘板起了脸,冷冷地扫过那三个妇人,“谁再让我听上一半句,都给我麻溜的滚蛋!”
说罢,叫白果去叫车。
她可以很肯定,整家沈家没有半点借这件事攀附的心思。
他们是乡庄里的朴实想法。落水了,被救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再没有拿这件事去攀扯人,恩将仇报的道理。
郭夫人也殷殷叮咛了当时在场的人家,让大家别往外透。
事情刚出的时候,还没风声呢,这又是突然从哪里传出来的话呢?
高华不免想到前两日来提前告知的裴三少爷。这事儿他应该是知道的,但为什么不提前透个信儿,或者干脆拦下来呢?
高华心里隐隐地担忧几乎要浮到明面儿上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必须得尽快让爹娘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