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五少爷护住了递到嘴边的食,又开始纠结,眉毛眼睛几乎都皱在一处了,“沈姑娘,还有没有别的新鲜的点子?”
沈乐妍晓得他大概是觉得一个大男人家家的,经营什么绣品,说出去很没面子。便笑指着那几个微型的小物道,“这个胡床样式的东西,其实可以放大了来做。做好之后,上面放上厚褥子垫子,坐上去松软舒适,可代替胡床来用。”
“这个嘛……”沈乐妍手指点在那个小别墅微景观上,顿了一刻,笑道,“这是我胡乱想的,建议杨少爷暂时还是不要去尝试了。这算是另一个行当了。”
接着,她又正色说道,“其实,因为今儿太过突然,有好些想法,不能做出实物来让杨少爷看。但总体说来,我是觉得杨少爷即然要开间新奇的家什铺子,那重点还是在‘新奇’二字。”
“比如说……”她环视整个雅舍,接着道,“……比如说这间雅舍吧,其实整个色调来看,都偏暗陈,旁人我不知道,最起码,我个人不太喜欢这样压抑的色调。我想,可能许多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大概都不喜欢这种偏老成的颜色,还有这偏老成的样式。女孩子嘛,不正该是方方面面都鲜活灵动的么?实则呢?”
沈乐妍说着,含笑扫过杨苏裴三人,笑道,“贵府这样的人家,我没见识过,不大知道。但是和我们相熟的几位姑娘,我有幸见识过她们的闺房。还有,我自家去置买家什的时候,也逛过多间家什铺子。”
这些铺子呢,多以木料材质分类,却并没有对使用者做详细的划分。比如说,姑娘家用的家什是什么样式的,老人家用的家什是什么样式的。最多呢,是在细微的雕刻上面做一些文章。在我看来,这是远远不够的!”
沈乐妍想了想又道,“我打个比方,若是杨五少爷要开家什铺子,那么,就专做年青人这个群体。这个群体的特征是什么呢,鲜活明快。那家什也要往这方面靠拢。木料要抛弃那些贵重且暗陈的紫檀之类的木料,转而用浅色明快的木料……”说到这儿,她偏头问沈乐柏,“哥哥,浅色的家什木料多吗?”
这是沈乐柏的本等行当,他张口就来,“也有不少。像柚木橡木松柏木都是浅色。其中以松木颜色最浅。”
沈乐妍点了点头,接着道,“不但木料颜色要有所取舍,家什样式也取舍,做成简洁大方的便好,和时下极繁的家什比起来,这些家什要往极简上靠拢。什么雕花啊,镶嵌啊,统统不要!”说着,她拿起自己做的壁饰,往桌子一铺,“这样,明快简洁的样式,配以明快简洁的色调,再兼这样偏灵动的饰物,三者结合起来,这铺子就有了别的家什铺子并没有的特色!”
“有了特色,铺子也就有了活路。”沈乐妍说到这儿,微微敛了笑,正色道,“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实则这么做究竟能不能被人接受,这生意能不能做得活,我心里还是没底。”
这是她一惯的作风。设想要尽可能周详,预期要尽可能降低,“到底这铺子能不能开,还在杨少爷决断。”
杨五少爷还没有从她新奇的理论中回过神来,就因“决断”二字苦了脸。决断什么的,他最不耐烦了。原想着开个铺子是极简单的事儿,哪想到还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杨少爷再度萌生退意。
裴鸣宣以指叩桌,淡淡地道,“我听着,倒是极不错的。杨小五若不做……”
苏子然飞快打断他的话,“我做!”
裴鸣宣淡淡一笑,没再言语。
杨五少爷又不忿了,瞪着眼嚷嚷,“苏子游!”
苏七少爷看着他闲闲地笑,“怎么,你自己不做了,还不准别人接手?”
“谁说我不做了!”杨五少爷再度瞪眼,他只是很不喜欢做决定。
做决定就意味着他要负责!负责什么的太有压力了!
“三哥,你真的觉得这生意能做?”杨小五根本懒得想,干脆把这问题抛给裴鸣宣。
裴鸣宣淡淡点头。
杨五少爷就豪气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那好,这生意我做了!”顿了顿又说,“反正将来铺子要是黄了,我就说是裴三哥的主意!”
杨五少爷找了个替罪羊,压力顿时全消,踌躇满志的和沈乐妍说起出银子开铺子的事儿来,“你们说,开间这样的铺子,要多少本钱?”
看他那样子,似乎沈乐妍一开口,立时就要拿银子似的。
沈乐妍就无语了。土豪的世界她真不懂啊!
试图和他说些,铺子的选址,用人,乃至品类的定位之类的话。杨五少爷根本没心思听,“这些我不管,即然交给你们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就是了。哦,对了,那品类什么的,你只管按你刚才说的来。即然要新奇嘛,咱们就新个彻底!”
好吧,这也算确定了一个方向。
沈乐妍见他实在无心再听下去,便又道,“杨少爷,不如你指派一个人,和我哥哥这边对接。我们再详谈接下来的事儿?”
杨五少爷边说边往外走,“好,回头我叫何四过来找你们!”
夜有些深了,月头上来,街市里,灯光璀璨,人声嚷嚷。
元霄灯会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沈家的两个摊位前面,也聚了不少猜灯迷的人。彩头就是沈家的货物,在糖铺子摊前猜,彩头就是糖,在酒铺子那边猜,彩头就是酒。
杨五少爷不喜欢自己动脑子做决断,却喜欢看人做生意。
立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问沈乐妍,“你们弄个这灯迷,我看纯是往外白散货呢,有什么用处?”
沈乐妍笑道,“元霄嘛,凑个热闹,这是其一。其二是,也趁机打打名声,往外散的这些货物呢,确实不赚钱,我把它们算在宣传费里面。”
后面这话是说给裴鸣宣听的。这事儿,一来是急,二来是小,沈乐妍觉得没必要事事请示。
“再者说,他们今儿不买,但是因为尝过我家的酒和糖,往后有了需要,总会有一部分人想起来,到我们这里买的。”说着,她一笑,“这也有个说法,叫做体验式营销。”
后面这句话,她有些卖弄的成份在里面。那也是怕杨小五只是一时兴起,过后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故意勾他呢。
从内心里来说,沈乐妍对促成和杨家的合作,比早先自家的糖和酒都更为迫切些。
那是因为沈乐柏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开设自己的铺子。而她呢,对这方面也不精通。杨家五少爷这个机遇,算是可遇不可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