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呢……”一心扑在酒肆上的沈乐妍片刻放松过后,又忍不住重新说起来,“……酒肆重新开张的那些小点子,其实还不是眼下最让人头痛的。最让人头痛的是往后这酒怎么卖?”

“我是说,眼下这酒肆里出的可都是新酒,这样的酒,像你们裴家那样的大户人家肯下瞧不上的。只能卖给平头百姓。可是酒肆要想挣更多的银子,像你们裴家这样的主顾,还是要尽力争取的……只有这样,才能做成名声显赫的老号……”

沈乐妍越说越发现自己的一肚子想法,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和他说个清楚明白,气馁地摆了下手道,“算了,等我回去详详细细地写一份方案,叫人拿给你看看再说吧。”

营销方案什么的,是沈乐妍最后一份在民营小食品厂工作时,赶鸭子上架现学的,当时她借鉴了很多方案的写法,虽然效果不知道,但是写一份清晰明了的方案,她还是有信心的。

这酒肆说是沈家的,其实她家是个打工的呀。这样事关日后经营的大事,在沈乐妍看来,是需要得到他的认可的。最起码也要有所了解。

裴鸣宣早注意到她口那些新奇的词,这会儿就忍不住问,“什么是方案?”

“唔……”沈乐妍顿了一下,尽量直白的解释道,“就是这酒肆怎么经营啊,要出几个系列的酒,每个系列打算卖给哪些人,而要卖给某一个群体的人的酒,该怎么卖,怎么吸引他们来买咱们的酒等等吧。”

“还有这样做生意的?”裴鸣宣听着这些他闻所未闻的话,眉梢微挑。

“别人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是我是想这么做!”沈乐妍抬出自己早准备好的说辞。

这话说得自信而有底气,让沈乐妍有一瞬间的错觉,这一刻,她仿佛成了前世那个她一直羡慕的,转行投身热门行业,身居高位,意气风发的大学室友。

只是肚子不适时宜的“咕”的一声,响亮而清晰,让沈乐妍想像出来的意气风发瞬间破功,脸立时青了。

裴鸣宣偏头清浅一笑,转头扬声喊汤圆进来,“上几样茶点。”

沈乐妍忙道,“这倒不用,我也该回家了……”

早上要不是因为怕沈老二再旧事重提,她赶着出门,连早饭也没吃两口,也不至于……

而且在某些方面,沈乐妍还是很注意的。

和一个并不算太熟的青年男子一道吃饭什么,这似乎太亲密了。

或许在别人看来并不是如此,可她就是这么一个内里有些古板的人。

“唔……”裴鸣宣朝汤圆摆摆手,“即这样,不打扰沈姑娘用餐了。”

看起来神情如常,似乎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沈乐妍微松了口气,朝裴鸣宣施了一礼,正准备往外走时,才想到他原是说找自己有事的,忙停下脚问究竟。

裴鸣宣抬手指了指街对面的酒肆示意,“也无他。”

“哦。”沈乐妍了然点头,又道,“裴公子放心,虽然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不过我相信我很快能理清楚的。这酒肆重新开张,便是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应该也不会太差。”

裴鸣宣没说话,只是点头表示期待。

辞了裴鸣宣,沈乐妍下了楼,立在茶楼门口望着冰雪开始消融的街市,也不知道是因为拒了裴鸣宣的茶点,还是什么的,心里总觉得点……理亏?

好像就是理亏!

可她理亏什么呢?这有什么好理亏的?

总之,有些怪怪的。

“姑娘,咱们现在回家吗?”百合见她立着久久不动,小声问道。

“不了,去酒肆吧,丁大海还等着呢。”沈乐妍说了一句,往对面酒肆去了。

茶楼雅舍里,汤圆敏锐地觉察出自家少爷似乎有些低气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再抬头再看,如此反复几次,正要说点什么,裴鸣宣站起身子,往外走,边走边吩咐汤圆,“和刘大说一声,酒肆也照着糖铺子,在后院起间厨房。”

“是。”汤圆明白倒是明白了,可是不敢往深里想。却又忍不往的往深里想,少爷这是因为沈家姑娘没吃饭,才这么吩咐的吧。

这……但愿他想错了。又或者,这也没什么,沈家姑娘其实是给自家做事啊。这么用心做事的人,少爷关切一二也是正常的。

汤圆越想越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些,抬手抹了把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意,跟在裴鸣宣身后下了楼。

沈乐妍看过丁大海买回的那些白瓷青瓷等样式各异的茶壶,最终在价值三钱银子的几个瓷壶中,挑中了两三款平头百姓家常用的执壶。

才刚裴鸣宣虽然话不多,倒是说在了点子上。她太紧张了!

这事儿不能急,任何一间老号都不是一天打造的。

即然这样,那就先攻平头百姓!先把酒肆做起来,人气聚起来,其余的还是叙叙图之。

定下这个基调,沈乐妍心里轻松了不少。

也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定下之前悬而未决的一应事,坐着车回家去了。

做了决定,沈乐妍空前的繁忙起来,每天胡乱扒两口早饭就匆匆赶到酒肆。检查开张所备的各样东西,以及清点存货。

忙忙碌碌的转眼到了十一月二十六日,沈记酒肆重新开张的日子。

这天早上,沈乐妍连早饭也不顾不得吃,就坐上车进了城,才刚拐到酒肆所在的南二街上,远远就见铺子门前围了不少人。

走得近了,能看清这些人,有从严家喜铺子里的鼓乐手,有自己铺子里的伙计们,还有不少围观的百姓们。

也是托前世工作积累下来的经验的福,只这一眼,沈乐妍就暗暗松了一口气。

新铺子开张,只要能聚上些人气儿,最起码开张的这几天,场面不会太冷清。

“东家小姐!东家小姐!”看见沈乐妍过来,早半个时辰就到的丁大海,一溜小跑的过来,满面喜色地指着黑压压的人群中那些手持红纸的人道,“好些人都拿着咱们散出去的单子过来问究意呢。还有好几个人嚷着让咱们立时开铺子,好打酒呢。您说,这是不是好兆头?”

“是啊。确实是!”沈乐妍搭眼一扫,也看到不少手持红单子的人。这些拿着他们从五天前就开始四处散发的单子前来的人,应该就是他们酒铺子里的第一批主顾了。

“东家小姐,按您说的,已经备好二百坛子五斤装的酒,和二百坛子一斤装的小坛子。”老万迎着往铺子里走的沈乐妍走过来,低声禀报道,“备用的三百坛子也备好了,就放在后面的库房里,随时可以取用。”

“您说的抽奖箱也准备好了。那抓阄的纸团……”大姚也跟过来说道。

沈乐妍把手中的布包抬了抬,“东西在这里。”

为了保证这一环节不出失误,抽奖的奖团都是她亲手写的。

大姚就舒了一口气,朝沈乐妍笑,“那我就放心了!”他抬头扫过,愈聚越多的人群,喜孜孜地朝沈乐妍笑道,“东家小姐,我敢说,咱们今儿这开张,肯定开得红火热闹!”

沈乐妍也盼着呢,微微笑了下,扭头往身后看。

一直没有用武之地的乔安,因她这一眼,几乎要感动落泪了,上前道,“东家小姐,人手已安排好了。您放心!”

“好。”沈乐妍笑说了一句,沈老二和郭阳还有糖铺子里的赵先生也赶着车到了。

沈乐妍迎过去,看着沈老二和郭阳道,“爹,今儿和咱们家有礼来贺的那些人,就由你来支应了。”

这些人指的是郭家严家还有洪家,至于陈家和刘家,也透了信说过来帮衬个人场。

她要盯着开张的一应事,可抽不出空子招呼他们。

这话闺女和他说过几回了,看着她这不放心的样子,沈老二差点当场给闺女拍胸脯保证了,“你放心吧,只管忙你那一摊子。”

冬日的朝阳缓缓的升了起来,沈家洒肆门前的人越聚越多,人群也开始臊动,不时有人起哄喊着让沈家快点开门待客。

乔安带着从铺子里抽调的伙计们,和从街市来雇来的闲汉大声招呼安抚着众人,顺带把有不安份,想去撞沈家还没有打开的铺门的人给毫不客气地拎到一旁。

沈乐妍迎着越升越高的冬日朝阳,站在铺子门前的台阶,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深深吸了口气,希望今儿开张红火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