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乐妍之前说过的一样,她对经营这间酒肆,心里头其实是没谱的。这和糖铺子不同,糖铺子有独门的货物,生意嘛,要想红火,过硬的产品是第一位的。酒肆虽说有裴鸣宣给的那几个古方,可就沈乐妍的认知来说,这酒除了清浓酱混合香型几个口味区分明显的大类别之外,酒的品质,更重要的还是在窖藏的年份。
年份就意味着漫长的时间。
裴鸣宣显然等不及这漫长的时间。
所以,沈乐妍要想让这重新开张的酒肆在短时间内红火起来,只有在营销手段上下功夫了。
但她又不是这行当的专业出身,更让她心里的没底的是,她这个穿越人士,对这个时空的人心理把握不准。
所有的营销策略都是建立在对人的心理把握的基础之上的。
这么想着,沈乐妍脑海中那足有十几条在开张时所用的小手段小方法,又开始乱了,到底哪一个在前哪一个在后,又或许怎么巧妙安排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呢。
因为想入了神儿,直到上了二楼,立在雅舍门口的汤圆连朝她递了几个殷勤地笑脸都没发觉。
“姑娘。”百合轻轻地推下了沈乐妍的胳膊。
“哦。”沈乐妍抬头看到汤圆大大的笑脸,也回了个微笑,抬步走过去,与汤圆擦身而过,将要进雅舍时,汤圆低低地道,“沈姑娘别沉心,这世人的眼睛都没瞎。谁是谁非看得清着呢。”
沈乐妍心中温暖,停下脚,笑微微看着汤圆道,“多谢了。”
“嗨!”汤圆抓了抓后脑,对她这一本正经的道谢很不适应,“这没什么。您放心,有咱们这么些人在呢,怎么可能让您那啥……”
沈乐妍再度朝他笑着道了谢,进了雅舍。
百合犹豫了一下还硬着头皮跟了进去。是太太吩咐的,往后不管姑娘去哪里,身边儿都不能离人。
“你出去。”沈乐妍讶然地看了眼百合,吩咐道。
“可是……”百合悄悄地看了眼那位坐在窗边的裴家少爷,很是为难。太太吩咐了呀……
沈乐妍就无语了,看百合这躲躲闪闪犹犹豫豫的样子,没事也是有事了。朝她大力摆手,“我要和裴家少爷谈正事,你到门外等着!”
好吧。百合一边往外挪动脚步一边在心里自我开脱,她尽力了,可她拗不过姑娘啊。
看着百合一步三挪的挪出雅舍,沈乐妍烦躁地抓了抓头,这一个两个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的做正事了!
裴鸣宣似乎没瞧见这主仆二人的小动作,执壶给沈乐妍添了茶,伸手做了请势,待沈乐妍在对面落了座,才公正公办的问,“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是这样的……”沈乐妍也瞬间进入了心无旁骛的工作模式,简简自己来时所思所想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眼下虽然那些小方法小点子需要用的东西,也在准备当中。可是我……”
沈乐妍这会儿是真的决策不下,苦恼地抓了抓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排才能够起到最好的效果。我问过我爹我娘,爹娘倒是说,买酒附赠酒壶这个点子很好,人嘛多多少少都喜欢占点小便宜。”
“我也问过我哥哥和两个妹妹。他们说,酒壶哪家没有呢,还是买够足够的酒,再送酒,更好一些。”
“至于丁香百合吴妈妈三个,根本给不出什么意见,只说哪样都好……”沈乐妍说到这儿有些泄气,“……这话跟没说一样。还有,我还设计了一些更为精巧的点子。比如开张前半月里,前三天每天前五百个来买酒的人,五送一。还可以抽奖什么的……这个帐我算过了,倒也不亏,能和本钱持平……”
沈乐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就怕吸引不了那么多的主顾,这些点子就算废了,根本起不到先买先便宜的心理示范作用……”
“再有,我是想着,折价或者赠送这样的点子,招揽的肯定是些爱占便宜的平头百姓。真个儿要这么做下去,形成一个咱们这酒铺子卖的便宜货的固定印象,对往后招揽那些世家大族的生意不利。毕竟世家大族有银子嘛,人家买的是个名声,是个体面,是个稀缺……”
沈乐妍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怕说得多了,反而没了重点。便就此打住道,“因为这些事儿没头绪,想听听您的意见。”
裴鸣宣是别了苏子然,突然想到刘大提过酒肆就快要重新开张了,这才过来看一看,其实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可没想到一上来就听了沈乐妍这么一大篇子让人备感新奇的话。
他到底不是商贾出身,并不知道这些是她与别的商贾的不同之处,还是每个新铺子开张都有如此繁多且犹豫不定的事儿。
以指敲桌,默了片刻,裴鸣宣看着沈乐妍轻笑,“若说意见,我倒还真有一个。”
“是嘛?”沈乐妍脸上一喜,身子往前倾,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等听下文。她是真的因为迟迟决策不下而苦恼,有人能够给她一些明晰的建议,当然欣喜了。
“放松!”裴鸣宣定定看了她一刻,突地抬起修长的手,点了点自己的头,“你……太紧张了。”
“哦……”沈乐妍有些失望,原来这就是他的意见!一股气儿散去,半倾的身子又缩了回去。
“我……”裴鸣宣迟疑了一下,“……其实也没那么急!”
沈乐妍眨了眨眼儿,他以为自己这么急,为了酒铺子的开张如临大敌,是为了他?因他缺银子?
虽然有他说的这个方面的原因,因为知道他急切的需要银子,不由得也跟着焦急起来。但更多的是为她自己那一腔一定要打造一个百年老号的雄心壮志。
反驳解释的话在舌尖打了转又咽了回去。
她要说不是为了他,那不是当面打人脸嘛?她自问这点子情商还是有的!
就舒了一口气,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有裴公子这话,我就轻松了不少。”
聪明如裴鸣宣怎么能看不出她隐而未说的意思,失落倒没有,只是有些自己猜错的尴尬。不过这小小的尴尬,片刻就被沈乐妍这副并不高明的刻意掩饰给逗得面容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