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少爷,你来看,今儿这场面可真是红火热闹!”沈家酒肆对面的茶楼里,汤圆和欢哥儿,双双趴在二楼朝街洞开的窗子后头,看着沈家铺门的热闹,一脸的兴奋。

裴鸣宣走到另一扇窗后,刘大跟在他身边往下瞄了一眼,看着黑压压的人群,颇有几分慧眼认英雄的自得,“我就说这酒肆交给沈家来做肯定没错。这位沈姑娘,还真是万事肯用心……”

话音落,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把刘大感慨的余意给淹没了。

紧接着伴着升腾而起的青烟,喧天的锣鼓声响了起来。刘大忙往的撤了撤身子,失笑,“这动静不像哪家铺子开张,倒是像是娶亲。”

裴鸣宣突然明白沈乐妍之前为什么那么苦恼和犹豫了。

不把酒要卖给谁这件事儿想明白,那今儿开张的诸事安排,自然也无法有的放矢。

看这样子,这是打算主攻喜好世俗热闹的平头百姓了。

裴鸣宣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叠子厚厚的纸,那是沈乐妍五六天让人拿给他的,说是方案的东西。

果然,这里面写的,比她口述得更加清晰明白。

裴鸣宣翻了翻,找到除了她说的统总方案之外的另两页纸,上面写的就是今儿开张的一应事宜安排,捏在手里,重新回到窗后。

沈家铺门前,一溜摆开的长桌子后,丁大海扯着脖子,朝一涌而上的人群大声喊,“大家不要挤,不要挤,买五送一,人人有份儿。”

“各位,这边买了酒,付了钱,来这边儿领附赠!”老万家的小万万国栋跟在丁大海其后,招呼大家。

“买五斤送一斤,还能抽奖?”头一个冲到丁大海面前的汉子,似乎有些不信地大声问。

丁大海忙道,“是!不想要送的酒,也可以挑酒壶。领完了附赠,再去抽奖。”说着,丁大海递给他一个印着徽记的小牌子,“下次你再凭这个东西来买酒,不拘多少,都按市价儿的八成算银子。”

“这么大方,你们不是会骗人的吧?”汉子一脸的防备。这沈家是傻了吧,为了卖酒,这么大手笔往外撒银子!

“就是啊,无商不奸,你们这么大方,这里头一准儿有鬼,要不然就是酒里掺了水!”另一个汉子大声接话道。

“那好办呐!”丁大海一手拍开泥封,把酒坛子递向人群,“你们现尝,尝尝我们这酒可有掺假了?”

头一个说话的汉子愣了下,一把抢过来,仰头就是一大口。

还没等他品出味儿,酒坛子就被抢走了。

这位又是连味儿都没品出来,也被抢了。

不消片刻,那五斤的酒坛子,已空了。

“各位,我们家的酒怎么样啊?”丁大海看着个个拿衣袖子擦着嘴的汉子们,信心满满笑道。

“够劲儿!”人群静默了一刻,有人大喊一声,闷头往前冲,“给我来一个五斤的坛子!”

“好咧!”丁大海身边的小伙计响亮一声吆喝,飞快抱了一坛子酒,那汉子交钱拿酒。相邻的万国栋那里已扬声招呼,“这位爷,您是要酒还是要壶,壶的样式也有好几种呢,您挑一个合心意的!”

“要酒,要酒!”那汉子急不可耐地说了一声,拎着小伙计递来的一小坛子酒。前头守着奖箱的大姚已扬声招呼,“这位爷,来试试手气。这彩头,小到家常不能缺的竹筷大到五十两现银,没有落空的!”

那汉子伸手到奖箱里搅了两下,抓出一把纸团来。

“哎,我说,这位爷,这可不行。一次只能拿一个。”大姚忙按着他的道。

“我说你个钱串子,你这是钻到钱眼里去了吧。你咋不把人家的整个箱子都端你家去呢!”人群中有人起哄笑道。

那汉子也不恼,笑呵呵地说了句,“白给的东西谁不想要?你敢说你不想?”说着话,把手里的纸团散了一个,留下一个交给大姚。

大姚展开一瞧,是个“三等”,展示给大家伙儿看了后,笑呵呵地对那汉子道,“这位爷的手气真不错,一套碗盘呢,家常使用待客都用得着呐!”

他身边的小伙计赶忙草绳打包好的两只碗两只碟儿递给他。

这汉子一套流程走下来,多数人都眼热了。

新铺子开张那是见多了,可这么开张的,还是头一次见。

余下人的争先恐后的往摊子前挤。

沈乐妍就立摊子后头,看着哪里缺了货,哪里缺了物,不时的指挥着几个专伺这一块的小伙计,进进出出的搬运补充。

郭老爷几位结伴儿到时,就看到沈家铺门前,这一派忙而不乱的热闹景象。

斜见立在铺子门前,指挥调度,稳如松的沈乐妍,朝沈老二拱手笑道,“沈掌柜,恭喜恭喜啊!你家往后可就要一飞冲天了!”

沈老二忙拱手回礼,一边把人往铺子后面的待客厅里让一边笑道,“一飞冲天那可说不上,小本生意,小本生意!”

“这可不是小本生意!”严老爷笑呵呵地插话,也斜了那边的沈乐妍一眼,朝沈老二道,“你家这个大姑娘啊,可真是我们这些人家给眼馋死了!”

沈老二想要自谦两句,可今儿自家闺女弄这一出,让他连说句自谦的话儿都没处下嘴。

这些点子,别说他不想到,就是想到了,怕也安排不了这么的周全顺溜。

远远观战的刘大,看着那铺门前,人一拨一拨的往前涌,又一拨一拨的左右开弓又提又抱的离开,人们叫着嚷着,间或发出一声或懊恼或惊喜的叫声。

满脸喜色的看向裴鸣宣,“少爷,用她果然用对了!”

便是今儿不赚银子,这名气总是赚足了。何况,沈家姑娘还留了后手呢。那个能够折价二成买货的小牌子,估摸着没几个人舍得浪费了不用。

裴鸣宣看着立在铺子里,不时吩咐小伙计们进进出出的沈乐妍,眼中带出点点的笑,“嗯,今儿开张所用的银子都归到本钱里头。”

刘大明白,这是不要沈家往里垫一分钱,就点了点头。

百合和丁香立在沈乐妍身后,是一点子忙也帮不上,就有些焦急。见她立了半天了,百合去搬了张凳子,丁香倒了碗温茶。

“姑娘,你也坐着歇一会儿,吃口茶润一润。”两人都劝沈乐妍。

沈乐妍看着眼前不断涌来的人,哪有心思坐,一气儿吃了半盏茶,把杯子塞到丁香手里,见丁大海身后的酒又不多了,忙叫,“七顺,再去搬酒。”

裴鸣宣看着丁香百合两人一脸的无奈,伸手往下一指,“你去……”

正看得入神的刘大就愣了下,“少爷,去什么?”

和欢哥儿挤在另一扇窗后,正看着沈家姑娘的汤圆却是听明白了,少爷这是想让给沈姑娘送茶,还是想让她歇一歇。

汤圆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今儿这天虽是晴的,却是晴冷晴冷的。他在窗口趴一会子,就觉手冻得不行,身上也发寒。

沈家姑娘可是连大毛衣裳都没穿,在风口里站了快有一个时辰了。裴府里,别说姑娘们了,就是那些得脸的丫头们,也没几个能受得住这份苦的。